。灿镜儿盯着镜中的那闪光诱人的，兴得忘了害臊，她认为那是她自己的影，于是整天对着镜看个没够。

他们一家三住在一个大帐篷里。羿去的时候，灿镜儿正在睡觉，她脸上的皱纹就像一团麻，边的铜镜上蒙着一块布。羽烛躺在离她不远的一块草席上，嘴里叼着脖上的冰珠项链，一个小女巫在他边给他扇扇。灿蝶儿也在帐篷里，她仍然丰满、年轻，丽绝，看上去就像灿镜儿的孙女和羽烛的。在羿的记忆中，炼的女人一直是个大的婴儿，他们从来没说过话，所以当她突然从一个地窖里钻来盯着他时，把他吓了一。羿从没想过要面对她。不过，炼的女人当时很稽，她脸上全是珠，手里拎着一个木桶，脚边的地窖里冒着汽，她的神决而乐观，完全不是过去那个被时间和记忆遗弃的可怜女人了。羿记得老巫师说过，当羽烛生病的时候，灿蝶儿就会恢复正常。他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炼的女人脑正常的话，他在她家里一定呆不下去。因为即使她只有婴儿的记忆，仍然能在看见羽烛的时候洋洋的笑容，落天儿在她面前则完全不同，她看他的时候就像看一团空气。她的记忆中没有他什么事。

天的世界（6）

这天，当这女人向羿走过来的时候，他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的笑容失灵了——很明显，在她面前，装成炼的样是很愚蠢的。但灿蝶儿居然像个女主人一样冲羿笑了，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真奇怪，你不是我生的。”羿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笑了笑。灿蝶儿皱了皱眉，接着说：“你像炼的地方比羽烛向炼的地方多。”羿了，心里说她还是变成婴儿的好。她滋滋地看了看躺在一边的羽烛，又看看他，问：“你知你和羽烛哪儿最像？”羿说：“一定是我们都带着面的时候。”她摇着，小声说：“傻孩，你照镜的时候，看见的其实是羽烛；羽烛照镜的时候，其实看见的是你。你们是最像的，只是完全相反罢了。”羿了，心想如果有这样的事，那也有意思的。这时她又举起木桶，对羿说：“你会造冰么？”羿摇了摇。炼的女人叹了气，说：“那他可没多少日了。”灿蝶儿这阵正试图制造冰块，结果徒劳地浪费了一桶又一桶的。

羽烛十几天就要化一块冰，现在他项链上的冰还剩下三块了。他一声不响地躺着，直到羿来到他边，那个小女巫给羿让了座位，羿拿起扇给羽烛扇起风来。羽烛苍白的脸上舒展了一下，珠在下面漾。他笑着冒一句话来：“我又在替你遭罪，落天儿。”羿也笑着说：“你还会跟我享福的。”羽烛说：“你了太？”羿说：“九个。”羽烛说：“得漂亮。”这时候灿镜儿睡醒了，她叫嚷着渴，小女巫过去端给她喝，那情景真让人痛苦。灿蝶儿对她说：“你猜猜谁来了？”羿就走过去，他尽量只看她的睛，因为只有她的睛还能让他回想起她过去的样。灿镜儿盯着羿看了一阵，泪汪汪的。羿俯下拉住她枯的手，这时她小声对羿说：

“你还记得我们在着火的房里玩过么？”

羿几乎崩溃了，他不禁觉得自己正在告别世界，因为他前毕竟是个老太婆，而且那着火的房是他这辈最想忘掉的事。不过，他还是着和她说了一些无关痛的话，都是过去在山谷里的那些事。后来她说她要照照镜，羿这时候还不知那面晶镜里会现什么。那个小女巫过来，让羿去。但灿镜儿却要羿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