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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变成炼的奇迹发生一年后,江北的石崖上出现了一幅崭新的壁画,画面上是一条褪皮的人首怪蛇,正从他那像烟花一样绽放并消散的旧躯壳中爬出来,他一手持盾,一手举着火炬,身前是时间怪物(它被画成一个活像癞蛤蟆似的动物)被斩杀的尸体,脖子上刺着一柄剑;画面的上方还有几只飞舞的蝴蝶,画得像游荡得鬼符一样,一看就是某个巫师的手笔。
蚩尤人的巫师们解释说:褪皮的蛇和蛹化成的蝴蝶是永生的,因为所有的蛇和所有的蝴蝶尽管制造了无数崭新的身体,但从古至今使用的却是同一个灵魂;也就是说,这世上所有的蝴蝶从来只有一只(蛇也如此),它不会死,只是周而复始地回到过去,漫无目的地复制自己。根据这样的解释,炼的重生成为一个信仰的起源——这时,第二个炼也就是唯一的炼,是蚩尤人唯一的灵魂的寄托和化身;而他的族人,先前只是有待褪皮和蛹化的、空洞无物的躯壳,他们将通过信仰唯一的炼而获得永生的灵魂。
炼本人经过一阵子思考,认为巫师们发明的这个宗教不算太坏,因为这会让他的统治变得更简单和崇高一些。“你们的灵魂会让你们主宰世界,因为它连着对过去的反省和对未来的报复。”他说,“但是磕头和祷告是不够的,蚩尤人最高的信仰,应该是拥有屠杀和收养幸存者的能力。”
他没有说这个灵魂在夜晚带给他的那些煎熬,蚩尤人后来通过炼的侍从、医师和老巫师有黄知道了他在夜晚的秘密。大概是在他发生裂变的那天夜里,他在最后一次睡觉时作了两个梦,其中倒数第二个梦十分可疑。他梦见自己变成了硕大的蝴蝶,而全世界的花蜜将他包裹起来,并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巢,他躺在里面哺育一颗袖珍的蛋;由于这梦过于甜蜜而巢的出口过于狭小,这巨人在梦中一去不回,最后他自己化成了那颗渺小的等待孵化的蛋;而那闪光的蛋里面也有一只蝴蝶,正重复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命运:退化成等待孵化的蛋,未来的那个蛋里面也将发生这样操蛋的退化,没完没了……他从这奇怪的梦中醒来后,来自远古的耻辱和仇恨像一阵痛风一样钻入了他的身体,在他即将进入睡梦之际,开始随着血液噬咬他的心脏。他跟这魔症较量了几个晚上,最终获得了一种可怕的能力——不再需要睡眠——从此天下的黑夜就如同他一个人的影子。那些游荡的、寻找仇敌的诅咒,以及那些随风流淌、无依无靠的祈祷,伴随着蛇褪皮的剥响,蜜蜂吮吸花蜜的呻吟,蝴蝶扇动翅膀的震颤和婴儿在羊水里的翻腾,都在他伸手可及之处飘荡。稍远处,无数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的梦境,像深夜中灯火闪烁的窗口,可以任由他出入,如果他还是过去那个风流无耻的浪的话,那些玫瑰色的年轻女孩的窗口就成为难以抗拒的诱惑。在更为遥远之处,他还听得见古人与大神交谈的声音,这声音像这黑夜之海最深处涌起的波涛,纷至沓来,在他胸口处像火焰一样合而为一,成为明亮燃烧的激情,抚慰他疼痛的心脏;他由此窥探到命运对于死亡和毁灭的无能为力,并认定自己是为了一场伟大的死亡和毁灭才这样失眠地活着。
十年简史(1)
某天,炼命令巫师们用最快的时间整理好堆满整整一间房子的羊皮纸、树皮和竹片上的文献,以挽救蚩尤人渐渐丧失的记忆。有黄领着三十个巫师埋头苦干了大半年,最后得出了一个十分荒诞的结论:蚩尤人的历史就像牛皮筋一样可以伸缩、扭曲和打结。炼对此也不奇怪,它建议巫师们把文献进行分类,把蚩尤人在中原的战争记载弄清楚。同时,他希望他的历史能简单明了,因此选了几个人专门记录他的事迹。蚩尤人从此有了全新的纪年和清晰的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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