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扇窗都在嘲笑他。

夜里，织锦背朝着他，似乎是睡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摁亮了灯，起来找烟，转到床的另一边时，看见织锦地闭着睛，却满脸是泪。他的心突然了下来，蹲在床边，了面纸给她泪，被织锦一把打掉了。

他呆呆地蹲在那里，看着织锦，觉得自己很龌龊、很小气、很暗。织锦哪里不好啊？漂亮，学历，嫁了他却从没挑剔他什么，他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怨气呢？

他声音低低地和织锦说对不起。

织锦不吭声，泪得更快了。

他唠叨着忏悔了半夜，织锦才说：“你还让不让我睡了？”

他这才天喜地地上了床，搂着织锦，说：“媳妇，我就是心里憋得慌，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织锦睁看了他一会儿，就说：“以后你别说我哥了，我听了不舒服。如果我也说你哥不好，你肯定也会不舒服。我哥是有儿病，但是我知他是好人。”

何生把得很是隆重，就差发誓了。

尽如此，何生去罗家的次数就少多了。不是把老婆骗到手就不需要讨好岳母了，而是去了罗家他就会觉得不舒服。站不起来的罗锦程习惯了用居临下的气和他说话，好像他就是刘姥姥大观园时领着的板儿，即便罗锦程和他开句玩笑，也是拿他当笑料。织锦的妈妈看似温柔慈祥，但话很少，骨里有傲气，这骄傲，哪怕在她慈祥地微笑着时都褪不去。在待人接的姿态上，柳如意受了罗锦程的耳濡目染，既想贵矜持，又眉里透着狡猾的市侩气，很像旧社会里被升格了姨太太的丫，虽在主的位上，旧日养成的轻贱病已固地去不掉了。那个余阿姨就更提不得了，总是拿一副对织锦好的嘴脸说他该这么着、该那么着。怎么她从来不说织锦该怎么着呢？反正罗家的每一个人都让他有如坐针毡的滋味，横着竖着都不自在。

何生的这些不自在，织锦也看在里。她有些失落，转而又安自己，哪个男人婚前不是在岳母家颠颠的？还不是为了把人家的女儿骗回家去老婆。倒不是男人善变、不是东西，也不是男人天虚伪，就人前一人后一，而是人的弱——男人婚前不犯贱，能讨了岳母兴吗？岳母不兴，能把自己辛苦养了二十几年的闺女地便宜了他？

门第第三分门第第八章（6）

婚后第三个月，何生又和织锦吵了一架，嫌她不愿意去婆家，一到周末就泡在娘家。织锦说：“双休日是你最忙，我一个人多孤单，我不泡娘家我泡哪儿？”

何生声音乖戾地说：“你只有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