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顺生咧了咧嘴，他雪白而整齐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你嫂那个人，心着呢。就凭她这些年任劳任怨地持这个家，你就知她是个好女人，不多见的好女人。我他妈的是上辈积了德，这辈让我捡着了。”

何生下来，猫下腰，烟。海上风大，坐在上面很难把烟着。他和哥哥并排趴在栈桥围墙上，望着远波光粼粼的海面说：“我知嫂是个好人，虽然她把饭菜烧得像猪，但猪也得有人愿意烧不是？”

兄弟两个不再说话，倚着栈桥了几支烟，就趿拉着拖鞋往家走。街上人不算多，这两年青岛的人气逐渐往东移去了，西老城区日见没落，人烟稀少，车淡薄，倒很有些被丈夫抛弃的破落老女人的意味。

何生垂丧气地走着，海上来的风沿着中山路往市区内，他的影在风里影影绰绰地动。

何顺生走在前面。比起结婚前，他越发瘦了，大的像麻袋着一麻秆一样在他上。他一面走，一面把背心掀上去。无论喝多少啤酒，吃多少饭，他的肚腩看上去总是那么瘪，这让何生既纳闷又辛酸，总觉得哥哥承受的压力太大了，以至于他怎么吃都胖不起来。

门第第二分门第第四章（13）

何生快走两步，叫了声哥，赶上去和他并肩。

何顺生看了看他，说：“看好了房，和我说一声，没多，还有个少。”

何生看着自小就玩世不恭的哥哥，鼻酸了一下，说：“再说吧，等我和织锦商量一下，实在不成，我们住在她家，反正她家有那么多间房。”

何顺生一下就站住了，一把揪住他的胳膊，“生，你他妈的说的是人话？你嫌咱妈活得太长了还是怎么了？”

何生垂着，闷声闷气地说：“我这不是怕咱妈为难吗？”

“你怕咱妈为难也不能往死里窝她。咱妈那脾气你还不知？要了一辈，除了和命认输，她和谁认过输？让她儿住到丈母娘家，亏你也想得来！”说完这话，何顺生扔下垂丧气的何生，一个人走得飞快。

何生在街边站了一会儿，也快步追上去。他追到何顺生后，自言自语地说：“听天由命吧，现在我倒希望织锦说她不和我结婚了，省得全家跟着一起闹心。”

“你就别是心非了！织锦没答应嫁给你之前，你看你那德行吧，整天哭丧着个脸，好像我们都欠你钱似的。”

6

周六，大多数家都会趁周末把一周的日用品购齐了，超市里就人满为患。何生揣了一肚心事在人里溜来溜去，忙完一天，脑袋又昏又涨，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快下班时，他接到织锦的短信，说在休息区等他。他看着短信，待了一会儿，莫名的心就慌起来。他很怕织锦告诉他，她已选好了房，到时候他怎么说？他说家里没钱，不买房了？那织锦问他在哪里结婚，他该怎么说？总不能厚着脸和她商量，把她原来的闺房当新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