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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3)

所以,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专门一锅白菜丁炉包,打发生送去。

担心是多余的,一年又一年过去,瘦得像麦秸一样的老板娘的男人一直很健康地活着。倒是何顺生,天天逃学,惹得老师隔三差五来家访。老师来一次,何顺生就挨一次揍。后来母亲实在是打够了,说自己老了,打不动了。每次打完何顺生,她就会腰疼手疼,反正全零件都在疼,疼得泪就像六月天的暴雨,哗啦啦地落。其实,是母亲的心在疼,她看到了何顺生的黯淡人生,正徐徐地拉开帷幕。

他向母亲提让哥哥去送炉包,母亲不肯,说哪有大伯哥替兄弟走丈人家的。说这句话时,她的嘴边挂着温的笑,那笑里有嘲、有调侃、有诙谐。很多年后,每当何生想

提着一包腾腾的炉包的何生常常会觉得难为情。他清楚地记得,有一次织锦给他开门后,扭冲里面喊:“是炉包来了。”那一刻,他真想扔下炉包掉就走。

开始,织锦的父母还应声附和,甚至添油加醋,为的是在最大限度内表现自己的知恩不忘。可是时间久了,他们便渐渐有了不舒服的觉,那别扭是没法言说的。罗锦程读了《红楼梦》后,拿着书兴奋地跑到父母跟前说:“看这焦大,跟何顺生的妈妈真像啊!”织锦妈妈扑哧就笑了。爸爸把罗锦程揍了一顿,骂他是个数典忘祖、没恩义的东西。那顿打非但没把何顺生的母亲像焦大的概念从罗锦程心中抹掉,反而加了记忆。所以,当后来织锦拒绝嫁给何生时,罗锦程便在私底下添油加醋地说:“我支持你。难林黛玉能嫁给焦大的儿?”

每每织锦父母再说起恩的话,她态度坦然地领受了。甚至当他们忘记说起这些事时,她还会主动提醒一下。比如,说着说着话,她会冷不丁地说:“如果我们家老何活着,现在也该是团级了吧?如果老何活着,我也就用不着去卖炉包了,咳……”

是的,她没必要在一个有能力的人面前扮演施恩不图报的恬淡君,她不过是个靠卖炉包养活两个儿的寡妇。本来她可以在丈夫的护佑下过着面的生活,可是,是他们让她失去了人生的从容与贵。而且,是她的失去,换取了他们的拥有。

织锦的父母依然经常去探望何生母。织锦爸爸的官衔越来越了,得让何母不愿意见他们。优越的生活,让他们的表情是那样的从容而平和。相比之下,她和两个儿寒酸得有些局促。尽她想让自己平缓自然一些,不要情不自禁地去仰视人家,可是,姿态这东西,常常是不听理智指挥的,和他们说话,她总是说着说着就仰起了

她恨死自己了,却没办法。

她终于明白,所谓气质贵,不是凭空想象或是冷不丁就能扮演的,它需要厚实的底

生母亲虽然只是个卖炉包的,但好歹也算是生意场上来爬去的人,识别脸的本事,还是人一筹的。对于织锦家人尽力克制着的忍耐,她当然若观火。这样的无趣,她是不会去讨的。但两家的往来不能断,他们欠了她的,即使他们偿还不了,她也要让他们知,是她的落魄换来了他们家的繁荣。她就像不打算回收债务的债主,债可以一笔勾销,但是她不允许他们忘记他们是欠了她的。为了防止他们忘记,她必须以形式提醒他们记得自己这个免去他们债务的债主。

一个饥辘辘的人,是扮演不了贵族的。哪怕穿最好的名牌,迫切、卑微、渴望依然会从来,挡都挡不住。

或者这样说:“如果我们家老何活着,顺生也不至于连中都没读。没办法,我一个女人,没家威,不住孩。”

门第第一分门第第一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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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怨恨像一棵小苗,在她的心里生了,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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