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上的蹼——我无意见过。他抓烂过我一个沙发靠垫，当然，是无意。

但他是我所驯养。他是穷途兽。

模模糊糊，又听到边的人提到死去的评论家，有一个人说，那小谁知是怎么死的，死之前给我打电话，兴得很，说他驯养了一兽。后来又哭哭啼啼，说他的兽走了。

有人不屑，说那小吃多了药幻觉吧，他有本事带来看看，我们这里不是有专门写兽的故事的嘛。

于是推我——问我说，是不是有一兽，叫穷途兽？

我说，是啊，我也有一只。

说完，一惊，想，完了完了，果然不能喝酒，一喝酒，就说话。

哦？那人很惊喜，他说你也有？那个评论家说，他的兽叫钟越，你的呢？

我猛然寒倒竖——驯养钟越一个星期以后，评论家死了。

回家，上电梯，门铃，手发抖，但没人。

我用钥匙开了三次，终于打开门，叫他：钟越？钟越？

没人。

我的兽，走了。

我心中空，他来时我是一个人，他走了我也一个人，但不对，我空，走路也能撞墙，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一个人，傻傻，笑了起来。没有预期中的悲伤或者绝望，觉得很快乐。一个人，傻笑起来。

我想到许多甜回忆，我和小虫在海豚酒吧，两个人，喝翻一桌十五人的壮举，还有有一年我们去郊外野营，他带三个女朋友争风吃醋好笑得要死，甚至想到我还是一个小女孩，我妈妈蜂糕给我吃，她其实很笨，得不好吃，但不许我说不好吃，从那时候起，我学会什么是拍。后来就拍我导师，他说我聪明，我就聪明给他看，次次考试都是a，本科还没毕业，就他实验室，他带我去开会，介绍我给别人：这个是我得意门生。

但猛然，觉得痛。无来由，一阵阵剧痛，把我惊醒，低看，吓得忙把刀丢掉——不知什么时候拿着，支离破碎，割破我手腕——血了一会，又凝结。

我看了一会，居然依然觉得好笑——不觉得恐惧，只是觉得好笑，打电话给一个不太熟悉的朋友，说，我讲个笑话给你听——于是笑着笑着，把这个事情给她说了，那边吓得半死，说，你怎么了，你疯了？

我挂掉电话。

但电话又响，接起来，是我导师，他说，你快来我实验室！

我说，我不来，我过得好得很，为什么要来你那个讨厌地方。

他声音无比惊恐，从未如此，甚至隐隐颤抖，他说，你快来！你不想死就快来！

我依然笑，我说，死有什么，我不怕。死也很兴的。

他忍无可忍，几乎女人一样尖叫起来，他说，你不许走！我让人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