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警察厅大楼的东北方向，南岗下坎的地方突然传来一排枪响和一片哭喊声，哭喊声中还夹杂着机轰鸣，人喊叫声。这片混杂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声势像有千万人在同时嚎叫、呐喊和呼救，其声凄厉，其情迫，听了叫人骨悚然，惊骇不已。

玉旨一郎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上萧，他前又现了上萧那两只像要冒火的睛，那涨红的双颊，颤抖的嘴，耳边也响起他那激动的声音：“……今天这一天，我已经尝遍了人世间的苦刑和凌辱……我由于一念之差写下了……”玉旨一郎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回向警察厅大楼前边望去。他发现上萧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向响枪的方向呆呆地望着。这时玉旨一郎已经走到快要拐弯的地方，再往前走就看不见他了。于是便停下脚步，倚在街树上，向上萧望着。他发现他往响枪的方向走了。哎呀！他走得那样艰难，一瘸一拐地向前移动着，有两次像要跌倒，他扶着墙，向前走着……

玉旨一郎皱着双眉，手往枪响的方向一指，对上萧说：“我才从那边来，我希望您也能去看一看，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您看完了，就知应该写什么，不应该写什么了，”说完，他，转向响枪的相反方向走去。那边是火车站，玉旨一郎想从那边回里一中找王一民。

响枪的南岗下坎就是谢万和谢大嫂居住的地方。自一九三二年松江发大以后，谢万和无数难民都在这里盖了难民房。这里不但地势平坦，背后还有一的土崖，像一堵天然的挡风墙一样，使这块地方有了可靠的屏障。更可贵的是这里正在里、外、南岗三个重要区域的界，离火车站也特别近，简直是个四通八达的通要。这一最受难民们迎，因为他们里边没有固定职业的卖小工的、打零杂的和小商小贩特别多，他们的特就是要在哈尔滨各游动，哪里赚钱就到哪里去，因此便都看中了这块宝地。第一座小房一起来，接着就起来一大片，那快速的程度真像雨后的笋，伏天的蘑菇一样，转之间就把那片地方挤得满满登登。站在土崖上的路边上往下一看，真是密集的程度像蜂房，狭窄的程度像鸽笼，而杂和贫困的程度大概可以和世界上所有的贫民窟相比较。那用各各样破烂材料成的房，那压满房上的各形状的砖瓦块，那堆满各个角落的破瓶烂罐，那扭歪变形的小院和门窗，那扯满小院的五颜六的破布和麻袋片，那每个小院后面的茅厕和池，那满天飞舞追逐着的绿苍蝇，再加上那些破衣烂衫，衣不遮的男女老少，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悲惨生活画图，而这画图恰恰镶嵌在号称国际城市的哈尔滨市市中心里，就更显得特异和突。尤其当日本侵略者决定

势不两立。但是今天……我已经尝遍了人世间的苦刑和凌辱。我不但上伤痕累累，神上更受到致命的打击。我由于一念之差写下了您方才提到的那个所谓诺言……现在我请您回去转告那位朋友，我这就去发表声明，收回它，一定收回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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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萧张地忙问：“送哪去了？”

“送到……”玉旨一郎迟疑了一下说，“哈尔滨市的最当局那里，您的命运今后恐怕要掌握在……”

街上有人往那个方向跑，也有人从那个方向往这边奔……警察厅楼西侧的铁大门打开了，从里面开两台鸣叫着警笛的大卡车，车上装满了全副武装的警察和警犬，警犬的两条前都搭在车厢板上，脑袋向外探着，张着嘴，伸着呲着牙，像要随时扑下车来咬人……

随着上萧情的激昂，玉旨一郎脸上那嘲讽的冷笑收回去了。他摇摇说：“您不用去了。您写的那个东西已经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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