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场大雷雨前的预兆。那么这雷雨是被哪阵风来的？为什么要向自己袭来，难是因为向他讲了淑娟给自己画了《白双飞图》，从而使他想起那《双竞走图》……王一民刚想到这里，立即摇否定了。是呀，他曾那样诚恳地让自己“抛开人世间一切偏见，勇敢地去追求……”现在怎么能又因此而……不，决不会的，他是一个正派人，不会那样狭隘和嫉妒，不会的。那么是因为什么呢？他苦思着。他站在江边上望着那罩上一层影的滔滔江，猛然间，一个念从那云一样的“冷脸”上飞来，哎呀！莫非是说因为那件大事情？对，是那件大事……忽然，一条双桨小船在自己站的江边脚下停住了，一个人正坐在船上向自己仰望着，呀！正是那张“冷脸”！王一民定睛看时，只见玉旨一郎已经脱下上衣，穿着一件白府绸衬衫，衬衫浆洗得洁白，熨得平整，穿在上板板正正，连袖扣都扣得严严实实，胳臂上还箍着松带，一条黑领带随风摆动着。这副打扮显得严肃、庄重，甚至有古板。他板着面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向王一民招着手。

王一民心中的猜想已经越来越明确，他已经觉到这冷风的风源发自何了。因此他对着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仍然和往常一样微笑着，然后走下江边的泥阶梯，还没等小船靠拢岸边，他就用一只手一提长衫，然后一脚，腾一跃，双脚稳稳当当地落在小船的正中心，船只稍稍往下沉了一下，连晃都没晃，这使玉旨一郎不由得用惊奇的目光看了他一下。他却毫不在意地，仍然微笑着坐在玉旨一郎的对面。他没有开，玉旨一郎也没有搭话，他好像只顾摆这条小船了。

小船是租来的，当时松江边这租的小船特别多，付一块钱的押金，就可以任意划来划去，多半是划往对岸太岛去的。但是今天王旨一郎却没有往那个方向划，他顺而下地往东北方向划去。他划得非常轻松自如，双桨打在面上，几乎溅不起一滴，就像面把木桨吞到里去一样，的时候又像有一双轻灵的双手推送来似的，连珠都见不到多少。他好像也很欣赏自己这划船的技艺，一声不语地向前划着，脸随着这恰然自得的划船情趣开朗了一些。

玉旨一郎不开王一民也不开，他要以不变应万变。

船划过江心，靠近北岸了，岸边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崖。因为没有沙滩，没有树木，所以游泳的和闲逛的人都不到这里来，连小船也没有一只，是一个非常肃静的地方。玉旨一郎倒很会寻找秘密谈话的场所（后来王一民才知，玉旨一郎经常一个人划一叶扁舟，来到这里读书。游泳）。

玉旨一郎停下桨，不划了，任着小船在岸边的缓里浮着。他直望着王一民，脸又沉起来，连双眉中也系上了疙瘩。

王一民一直望着他，但态度泰然自若，一副襟怀坦的样。

还是玉旨一郎先开了：“您不是要和我谈谈吗p请说吧。”

“方才我是要和您谈一件事，但是现在……”王一民稍微停顿一下，摇着说，“我向您声明：我收回要求，什么也不想谈了。”

玉旨一郎一愣神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