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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明礼可没心思看这些，他双手托举着的这个小女人简直像才从里抓上来的一条大活鱼，摇摆尾扑通，抱了伯勒坏了，抱松了怕掉地下。好不容易才走到床前，刚往床上一放，筠翠仙又满床打起来，了一个来回，又忽然双手抓住床单的一，下边用膝盖一夹，就这样扯着床单从这到那，床单随着她的动一层一层把她包裹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尾都不见了。有一旧戏叫《卷席简》，她这功夫就是从那里学来的。像筠翠仙这沦落风尘的女人都是专门研究男人的心理学家，尤其对葛明礼这样过去的嫖客今日的姘，她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气，就像一个明的医生对待一个老患者一样，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药她都清清楚楚。葛明礼这个庞然大有时就被她玩于掌心之中，她对他的引力也正在这里。

如今她直地躺在大缎卷里，一动也不动了。葛明礼直急得抓耳挠腮，无可奈何。他原本想回到这里，喂喂早已饥辘辘的肚，换上衣服就赶快返回特务科。谁承想了这么些事？现在情况急，说不定上司正在各找他呢。他一跺脚转想走，可一转念，她若真使用那三尺白绫到曹地府去告自己一状怎办？可是要不走……

门开了，来的是秦德林。他脸上的血污不见了，鼻上贴了一块狗膏药。他手里提了几件衣服，神惊慌，声音急促地说：“报告大哥，有非常重要的情况！”

正这时，外边有人敲门，他忙回问了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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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明礼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把被翠仙从地毯上托起来。筠翠仙可没有老老实实让他抱，她手刨脚蹬，一双绿绣拖鞋甩飞了，在脚脖上的两只金镯磕碰得叮当响，丝袜也从膝盖上脱落下来，胳臂上那等距离的四对镯也都脱离了原来的位置，脸上的白粉、红、黑眉、塔灰和着泪一，青一块，白一块，紫一块，粉一块，就是唐伯虎复生也画不这副尊容。

筠翠仙的悲怆哭诉可把葛明礼闹得六神无主了。她哭得那样伤心，鼻涕一把泪一把，哪里像是……直到这时，葛明礼的脑袋才闪现一个明摆着的理：外面响着爆豆一样的枪声，还夹着那震天动地的炸响，她哪来那份胆量和兴致，去和别人……自己这不是活见鬼了吗？筠翠仙的哭声本来使他心颤，何况又夹上那直戳他心窝的唱词呢？她越唱，他心越，等到她唱完，他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如果不是有那些小特务在前，他真可能跑到筠翠仙面前，跪倒在“石榴裙下”，求她宽恕他的莽撞了。想到这里，他扫了一小特务们，对他们一挥手说：“去！”

葛明礼听了一惊，

小特务们一个跟一个溜去了。

筠翠仙一听人走，哭声更大起来了，方才还有泪，现在变成了嚎。嚎比有泪声更大。筠翠仙双手捂着脸，嚎得惊天动地。这女人哭的规律就是有泪时不遮脸，为了让人家看见；无泪时则遮严，为的是让人看不见。葛明礼可没研究透这规律，有泪时浇他心，无泪时撕他心，撕心比浇心还厉害。他真到束手无策，跪下求饶吧，小特务们就站在窗外，就这么下去吧？长时间哭泣不但伤了她那单薄的，嗓也得哭坏了，何况还坐在那冰凉的地毯上……想到这里他下了一个狠心，举步走到筠翠仙面前，一边弯腰去抱她一边说：“我的小姑，你可别再哭了，上床去吧。”

胖啊！在悲愤中那些烂熟于中的悲剧戏文就都涌来了，开几句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里的，这是她的拿手好戏，是学评剧名伶李金顺的，真正的大落。下边就东摘一句，西拼一段，再见景生情地编上几句，居然连贯下来了。一方面是熟能生巧，一方面是充满了情，她这倒很合乎创作规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