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虽然矮小而简陋，屋主人却在可能范围内把它修饰得很净。火炕上没有炕席，却用装泥的纸袋糊得光光溜溜。如今上面躺着睡熟了的小女孩，她从大里逃来，已经又长了一岁多。大概因为炕，她把被都蹬光了，光着，摊开手脚，睡得真香。窗上蒙着一条从破烂市买来的缀满了补丁的麻被。炕上贴了一张《耗娶媳妇》的年画，画面上有几十只耗，都穿着彩衣，像人一样直立起来，排着娶亲的行队伍。最前边是打着旗牌的耗仪仗队，跟着的是耗乐队，耗本是两腮无的，但是那喇叭的耗居然也把两腮鼓得很胖。乐队后面是一乘四个小耗抬着的红小轿，抬轿的耗穿着红号衣，每件号衣后边都有一个大字，四个耗背的字合起来一念就是“吉祥如意”。新媳妇耗居然也得满珠翠，眉和腮边竟然显了笑意。耗平常在人的印象里总是行动鬼祟，不走大，躲在暗角落里于坏事。但现在画上的耗都是满脸正气，尤其是那个新媳妇耗，让人一看就联想起蒲松龄笔下的《阿纤》，简直可以幻化为妙的少女了。

这些招贴画都是张挨张贴到墙上的，人图变成糊墙纸了。用这玩意儿糊墙真是又好看又亮堂，又隔冷又隔，简直可以称为一特殊建筑材料了。所以谢大嫂就不断地往上糊，隔几天就糊一层，尽小屋里烟熏火燎，画可多咱都那么彩鲜艳。就在今夜这灯光昏暗，烟雾弥漫的情况下，还能看清画上人的鼻，连谈瑛那黑圈都能分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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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的烟云都是从坐在麻将桌前那几个男人嘴里来的，一间屋里有三四个“小烟囱”本也不算多，但架不住屋窄棚低空间小，加上得又勤，所以就显得烟雾弥漫了。

今天的会是由新上任的省委秘书长李汉超召集的，参加的人有工会负责人谢万、反日会负责人王一民和青年团满洲省委书记刘。内容有两个：一是汇报一中挖博仪照片事件的情况，分析形势，统一行动；二是布置和讨论在北市场举行大规模的“飞行集会”，使党和群众直接见面，一步发动群众，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在城市中掀起抗日斗争新的问题。

以搭的原料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而且经住了狂风暴雨的袭击，雷霆霹雳的震撼，经年累月而不倒塌，这真可以使任何能工巧匠都为之惊叹了。它好像告诉人们：生命的画笔可以画人间奇迹，灾难在给人带来困难的同时，也给人带来创造的智慧。

有烟雾，有茶，再上激动的面孔，青显的双手，如果这时候有人闯屋来一看，一定以为他们正赌得难解难分，恰是赌兴正的时候，而他们也正是利用这个掩护开一场庄严的会议。

现在正在第一个问题上争论得面红耳赤。原来刘在采取挖照片行动之前，既没请示上级，也没和王一民商量，求得一中党组织和反日会的合，而是独断专行地唱起了独角戏。因此，李汉超在会上严厉地批评了他。对省委秘书长的批评，他忍气吞声地听着了。但对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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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间小屋里，这张年画是得天独厚，占满炕上一面墙的。而那三面墙就拥挤得厉害了，所说拥挤，也没有别的东西，都是大大小小红红绿绿的画。仔细一看，原来全是英商老夺父烟草有限公司的招贴画，画的内容都是类似人图的玩意儿，有古装的也有时装的。我们在卢家公卢秋影书房里曾经看见过的，那位涂着黑圈的电影明星谈瑛的倩影又在这里现了。不过这回她手指里夹着一支香烟，睛微微眯地看着她自己的烟云，烟云正在袅袅上升，她好像也随着上升的烟云而舒服得飘飘然了。不知是老夺特邀她照的还是从哪个电影镜上剪下来的，反正她在为烟业界服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