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教职员举起双手，大声说：“请诸位静一静，静一静。”

玉旨一郎等人静下来以后说：“诸位同仁，我们哈尔滨第一中学是学生读书的地方，不是警察厅的特务机关，更不是监狱。诸君是受尊敬的师长，教好学生是诸君的天职。请诸君上回去上课。”说到这里，他把手向门外一伸说，“诸位请吧。”

教职员立刻活跃起来，大家一齐向门外走去。人们从葛明礼的旁挤过去，葛明礼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泪在他眶里转，他连忙闭上了睛。

校长孔庆繁也向玉旨一郎，转走了。这个老竟也能大踏步向外走去。多少年来他还从没有这样兴奋过。他太欣赏今天自己的表现了，简直是而，奋不顾。这将成为他永久的话题，最彩的保留节目。

王一民也随着大家走了礼堂，他在集中全力地思考一个问题：这个玉旨一郎到底是什么人？对他今天的表现得怎么理解？他是真的关心教育，站在教职员这一边？还是明里一，暗里一，着一副假面在表演怀柔政策？如果后者是真的，那就是遇上一个非常危险的对手了。这时，他忽然想到有一个可疑：当大家走礼堂时，玉旨一郎和葛明礼却没有来，他们是不是在互相底？他想，必须上向上级汇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16

初夏的夜，没有风，静悄悄的，好像所有的生都睡着了，连狗都不叫一声。只有那寻的猫儿，有时发几声和它那柔媚的姿极不相称的嗥叫，让人到夜更了。

满洲省委新任工会负责人谢万的老伴儿谢大嫂坐个木板凳，脸儿贴在外屋地的房门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刚一合上睛，就又看见一九三二年松江发大的情景：大冲开了离她家只有半里地的堤坝，浊黄的浪翻着，吼叫着向他们那条破烂的街涌来。她背着只有四岁的小女儿，从小破房里冲来，在街上狂奔。天下着瓢泼的大雨，狂风加了雨势，满街都是像她一样狂奔的老人、妇女和小孩。他们一边跑一边张大嘴用尽全力气呼喊着——妇女喊着孩，孩喊着妈妈，没有什么喊的也直着嗓在叫唤，是叫天？还是呼地？谁也听不清楚。当动的生命突然受到死亡威胁的时候，大概都会发这本能的绝望的呼号。

喊声、风声、雨声，夹杂着从人群后面追逐而来的洪声，真让人到那黑沉沉的天就要塌下来，人类要毁灭了，世界到了尽。

谢大嫂拼命地跑着，跑着，明明知跑不去也要跑。后面的浪打过来，她在浊里挣扎着。一块木板冲过来，直撞在她的腰上，木板把她撞倒了，但她又飞快地抓住了木板，她就着势趴在木板上。木板在浊里一起一伏，木板边上隆起一个用旧铁包着的玩意儿，有半尺长，两低，中间鼓鼓着，鼓鼓的地方还有个窟窿。谢大嫂一把就抓住了这个玩意儿，她抓得牢牢的。手握在窟窿里不大不小，正可手。她真像抓住一个救生圈一样，把全力量都集中在这只手上，只要不松手，她和她的小女儿就能得救。一过去，她又可以回到她那小房里，和她那门在外的老……她刚想到这里，忽然有一个非常熟悉的觉从她的手上传过来，她就像电一样忙向那旧铁包的玩意儿望去。天哪！这不是自己家里的门把手吗！她又飞快地瞥了一下的木板，呀！正是自己家外屋地的房门，天哪！莫不是它成了气候，成了灵，撵过来，搭救自己……不，不是，她忽然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家那遮风挡雨，赖以生存的小房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