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怒火。他正在激动地写着，忽听外面一阵笑语喧哗，人声、脚步声冲着他的屋前响来。接着外屋的门打开了，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嬉笑声直达他的屋内。

王一民飞快地把未写完的传单叠成一个小方块，一哈腰坐椅下面的两层板里，又把没写字的白纸往旁边一移，下面便当天的《北方日报》。

当外屋门一开的时候，他就知是上萧回来了，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有开暗锁的钥匙。上萧回来得这么早是在预料之中的，可是没料到他会领来这么一帮男男女女。这还怎么一同上卢家去呢？难他忘了要办的事吗？真是文人无行啊！

王一民侧耳细听，认定上萧领来的又是北方剧团的那帮演员。自从他把那本《茫茫夜》给北方剧团排演以来，就和这个剧团分不开了。王一民知他是迷上那位漂亮女主角柳絮影了。他特意为她加写了不少戏，把《茫茫夜》中的女主人公写得艳丽如牡丹，洁似梅，天上难找，地下无双，真是把从王尔德那里学来的全技巧都用上了。柳絮影也特别喜这个角，排演场内外十分用功，但对上萧没有什么更多的表示，不即不离，好像本不知他为她费了多么大的苦心，熬过了多少不眠之夜。

上萧曾长吁短叹地向王一民表过自己的苦闷。他说这个柳絮影简直像个谜一样在他前闪动着。那次后台一瞥中留下的印象，一直地留在他的脑里。她好像是对谁都那样，不冷不，不即不离，真像她那名字一样：柳絮影。柳絮随风飘，这里站一站，那里停一停，对谁似有意，对谁又无情。可是也不尽如此，她对那些像苍蝇一样追逐她的权贵阔少之就十分冷淡，她公开拒绝过大汉伪军政大臣、参议府议长张景惠儿的邀请；曾当着大家的面使滨江警备司令李司令的大少爷下不来台；还敢从哈尔滨市长、日满协和会事务长吕荣寰的筵席上退场；据说她还打过一个对她动手脚的警佐的嘴，致使一些警察特务也不敢对她轻举妄动了。她会巧妙地运用她在社会上的声誉，以及那些权贵中间的矛盾，使自己从危机四伏的隙中钻来。所有这一切，上萧看在里，听在耳里，使他不断地生一些幻想。这幻想有时看要变成现实，有时又化为泡影，这就使上萧更加难熬了。每逢柳絮影和剧团演员到上萧宿舍来玩的时候，幻想就展开了翅膀，上萧会变得像孩在新玩面前一样兴，像百米运动员在起跑线上那样兴奋。

今天，柳絮影又来了，上萧能从那起跑线上退下来吗？王一民很了解上萧，这是本不到的。

外屋地里，有几个男女在吵嚷着，不知在什么事情。王一民真怕他们闯来，那就什么也不能于了。这些演员因为来的次数多了，和王一民也熟悉了，有时就跑到他屋里闹一阵。那位名演员柳絮影还向王一民请教过有关古典文学方面的知识。王一民给她讲的时候，她静静地听着，有时忽闪几下睛，像是要提问题。王一民有教学经验，看来她不是摆一副好学的样给人看，而是真的听去了。王一民觉得有些奇怪：这朵柳絮还有研究学问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