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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顺手从腰带上那支德国造的枪牌橹，枪筒还乎乎，余还没有散尽呢。他很喜这支小巧的手枪。这支枪今天已经为他立下了第一功，消灭了两个敌人，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呢。

王一民搬到这往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他和房东得很好。房东很钦佩他，说他是个最守本分、最老实的知识分。他承袭了东方最古老的传统德，甚至连“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那样严格的孔氏训词也都办到了。他不像作家上萧那样经常引些男男女女来谈阔论，笑语喧哗，惹人发烦。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很少有人到他这来串门。房东老太太的规矩是每到夜里十半就关院门，一大铁栓外加一把大铁锁，关得牢牢实实。老太太一个人掌钥匙，谁回来晚了都得敲门。越晚敲的时间越长。上萧经常晚回来，他曾过计算，大概每增加十分钟就得多敲一分钟，若是晚回来两个小时就得敲十二分钟。这在晴朗的仲夏之夜，自然不算什么，怕就怕遇上恶劣的气候，那就要遭罪了。待把这位年过甲，胖得像一座山的老“玛达姆”敲来时，就听她一边走一边嘟哝着一串一串的俄国话。中国话她本是通的，此时一句也不说。平常看见人，她总是笑一笑，这时两腮的完全耷拉下来，连眉也都跟着拽下来了。这特殊待遇，上萧经常享受，王一民可一次也没有。当然不是他没有晚回来过，有时还晚得奇呢，就像

总之，诸如此类的租房屋启事在白俄住宅区的门旁和院墙上随时可见。

由于房东老太太的特殊规定，那位要成家的年轻房客只好从这里搬走了。这时上萧的吉林同乡学友王一民正在找房，条件符合，经上萧一引见，就搬了来。

南岗园街这一带是白俄和中国人杂居的地方。他的房东就是一个白俄老太太。这个老太太一共有两栋俄式平房：一栋大些的她自己领着女住；一栋小些的租给两个不带家眷的男人住，一个是第一中学国文教师王一民；另一个是作家上萧。上萧是这里的老住，原来住在他对面屋的是个银行职员，去年年底要结婚，不得已从这里搬了去。本来这里居住条件很好：两层墙，隔冷又隔。从房到地脚的大炉，烟囱通到房上，炉门开在堂屋地里，里屋可以不见烟火。门窗都很固。房钱虽然稍微贵一些，却带一些家。如果房客不愿意自己饭，还可以在房东老太太家包伙。有这样一些好条件，那个要结婚的青年是不愿搬走的，在这十四平方米的房间里结婚不是蛮好嘛。可是不行，因为房东早有规定，这规定至今还残留在院门旁贴的那张租房屋启事上。那上面写着：本院有带小仓库的正房一间半，专门租给不带女人的单男人，有愿租者请到院内接洽。

房东老太太为什么提这样奇怪的条件呢？谁也讲不清楚。她自己就是女人，为什么又这样讨厌女人呢？有人说这是她死去的白俄将军丈夫留下的遗言，她要信守到底；也有人说因为她从前租给过两个单女人，一个总往这勾引男人，得这间屋不清不白，近似娼寮了；又一个更严重，在一个风雨加的夜晚竟在门媚上拴绳吊死了。老太太清晨起来，几乎撞在死尸上，吓得她大病了一场。反正这规定总是事有因吧，更何况白俄租房总喜些附加条件。她这里要单男人；换一就可能要单女人。甚至还有的地方专招不带女的年轻寡妇。乍一听起来觉得很奇怪，细一打听就明白了，原来这房东本人就是个小寡妇，她是要找一个同病相怜的伴儿。

夜虽黑，路却熟。越往前走，越能辨认一些景象。被烈车灯刺激过的睛，现在得到调整，可以大踏步向前走了。他避开大路走小巷，很快就回到园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