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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3/3)

靠近手术室。我像一只刚从草原捕来、脖上被栓上了铁链的猎豹,在渐渐郁的武汉的光中,在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的回忆里,发一声声孤独悲怆的长嗥。

又过了10多分钟,只听哇的一声啼哭,产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护士小抱着一个婴儿走来,她朝外面叫,谁是9号产妇的亲属,长椅坐着好几位正焦急地等待妻分娩的准父亲,他们一听护士叫的不是自己妻的号码,脸上的喜悦之情上黯淡了下去。一个站在旁边负责监护我的医生指着我,悄悄地对那位护士说,喏,他就是。

我没有声,我浑发抖,目光呆滞,无力地靠在长椅上。我觉自己突然坠了一个不可测的幽谷:乌鸦在盘旋,岩石犬牙错,我在下降的过程中翻了好几个跟斗,我看见无数张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他们一个个着尖尖的斗笠,穿着古怪鲜艳的衣服,白森森的牙齿,站在幽谷底张开双臂向我呼唤:“下来吧!下来吧!”

我飞向他们,无边无际的黑暗迅即吞没了我,同时,仿佛有双手猛地穿透我的膛,将一颗血淋淋的心掏来,接着,又掏了内脏,然后把它们像旗帜一样挂在树梢上,任云集的乌鸦疯狂啄。我到了一灵魂被撕裂的疼,一被绞杀的痛,却茫然不知该逃向何方。

隐约中,在这个世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在生于死的荒凉墓上,突然传来谁的哭泣……

护士小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婴儿站在我面前,轻声细语地问我,你就是9号产妇的亲属吗?

,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从护士小手中抱过还在哇哇啼哭的婴儿,那是一个很健康很漂亮的女婴,五官小巧致,睫长长,睛黑草莓一样丽,像极了沈小眉。我的泪顿时潸潸地落了下来,我抱着那个婴儿在怀里摇啊摇,哽咽着说,宝贝,别哭,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啊!

沈小眉一直很喜李商隐的那首《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她曾经说等孩生下来后,如果是女的就取名叫姚月明,男的就叫姚沧海。当时我笑她老土,一肚古典浪漫主义情结,应该到唐朝去一个仕女,最好嫁给李商隐算了。她说要去就一起去,你当赶考的书生,我就当你的书童;你寒窗苦读,我就当你添香磨墨的红袖,反正要天天粘着你,烦你,赶都赶不走。想起这些,心就刀剜似的疼。

2004年秋天,我把满月不久的女儿小月给了特意回国帮我带孩的老爸老妈,他们打算在沈家园住上一年,然后把孩带到加拿大去抚养。而我的一个朋友在长沙创办了一家新杂志,急需人手,要我过去当副主编。没有多加考虑,我就辞职了。

节那天,我坐上了开往长沙的101次列车,我亲的武汉、哭泣的武汉,随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和农田渐行渐远,最终成为一个遥远不可摸的梦幻,一声忧伤如的叹息。此刻,列车广播里传来任贤齐的那首《再见黄鹤楼》:

等待的时间里

长沙的列车带着我离开了你

一段段的越过却不留痕迹

中藏着我欠你的泪滴

望着你渐渐消失的

挥手再见我已飞了好远

飞过了片片的油麻菜田

望着窗外越想越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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