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凤鸣心里也打鼓，三百块钱恐怕不够，会要自己倒贴。

秦明月说：“不好吧？要不就我请了。”

丁凤鸣说：“你也不必撅了，嘴上挂得住油瓶的。不是还有几纸箱废报纸废杂志吗？就吃它。”

报纸卖了三百块钱。待到下班，唐诗带着，三人去了一家名叫“博浪沙”的酒家，要了个雅间。罢酒菜，秦明月说：“这地方只怕便宜不了。”

秦明月被唐诗看破心思，就转移话题说：“这老板是文化人？叫个博浪沙，有些凶。”

有几杯酒垫底，丁凤鸣胆大起来，说：“不过这故事有些不文明，你们我才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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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凤鸣说：“你装着不晓得就行了。”

唐诗却说：“没得关系，这里老板我熟，可以打折的。”

酒菜上来，便开始下筷。秦明月和丁凤鸣叫了一瓶烈酒，唐诗喝的是红酒。几杯下肚，脸上便红氤氲，额上细汗如珠。其实丁凤鸣不太喜和秦明月一起来吃饭。和他在一起，总觉得比较乏味，不容易找到共同语言，有些拘束，难得放开。尤其是上次偶然发现那一屉*后，心里就有些鄙视他。虽然如此，秦明月基本算个厚人，也没得什么坏心思。这么想，丁凤鸣有些惭愧，为避免冷场，就找个话题说：“这喝酒，也是有文化的。城里的酒文化和乡下的酒文化不同。乡下的酒文化既不耐烦溯源，也不讲究风雅，多是由一个个故事串联起来的。我讲个酒故事给你们听？”

唐诗抢先：“我的耳朵有特异功能，该听的听得见，不该听的听不见。”

丁凤鸣也有同，却说：“也就是个地名。要是叫博狼沙、博浪锥，那就真有些凶了。”

丁凤鸣就开讲：“我们邻村里有个许瞎，也不真瞎，度近视吧。那时许瞎可是个人，全村就他一个文化人，读过几年私塾的。*闹得正凶，运动一个接一个，最指示也一个接一个，常常半夜都爬起来开会。一开会问题就来了，没人识得字，指示也没得办法传达。支书就说，让许瞎念吧。当即有人反对，说许瞎成分不好，解放前历史不清白。支书把目光扫过去，说，那你来？那人扁担倒下认不得是个‘一’字，如何来得？都不敢放一个，蔫蔫坐下。从此以后，许瞎就专职坐在台上念文件报纸，一人在下面听。许瞎几乎成了半脱产，到光荣极了，地位也一下提了，村人再也不敢欺负他，路上碰见也恭敬得很。如此过了半年，县里下来了一个工作组，帮助开展批林批孔运动。照例开会，照例由许瞎念文件报纸。许瞎就念：孔日，克己复礼；孔日，学而优则仕。工作组的人到底文化，纠正说，这字不念日，念‘曰’，和‘月’一个音。许瞎还不服，说，奇怪了，瘦一些念日，一些矮一些就念曰，没听说过。工作组的人也耐心，找字典来，许瞎才服气。台下的人一直红他，早憋不住气了。一个叫许细的光站起来，义愤填膺地说：我们老百姓都没得日的，倒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孔日了大半年！贫下中农们哪，我们决不能答应！于是群情激愤，把个许瞎斗得魂飞

唐诗说：“这摆明是欺负我嘛。不过没得关系，两三杯我还是喝得了的。”

唐诗说：“我老家有个乡叫浪湖。我就问人，说有来历吗？那人望文生义，说这里以前是湖腹地，清朝时才围湖成垸。那时湖还有八百里的，大风起兮，浪涌如山，所以叫浪湖。我就信了。后来翻县志，才知此言谬矣。浪湖原来叫狼跋湖的。”

秦明月了一杯，脑门上亮亮的一片，说：“唐诗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意见？今儿只当是朋友聚会，放开没问题。”

秦明月发话：“辛苦一年了，大家都不容易，喝就喝得兴。这样吧，一人讲一个，不彩就罚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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