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面扒拉来个人形，却是个双目闭的人。她吓了一，以为是个尸，当即“啊”的一声大叫，一倒坐在后面。过了半晌，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竟有些活气，她又摸了摸他的脖，肤冻了，内里还是的——人没死。

南一站起来，扑了扑上的雪，就快步往姥姥家的院里面赶，心里面想着：银獾来害人了，一定是的，跟妈妈讲的一模一样，化成了将死未死的漂亮青年的形状，在那里等着傻姑娘自投罗网，她才不要去他呢。这样匆匆走了老远，南一又站住了，善良的单纯的自己对另一半的自己说：要是个真人可怎么办？现在还有些活气，再冻可就真的死了啊。见死不救不就是杀人吗？这女孩于是忘了教训，又走回去了。

大人们在乎炕上唠的是发生在二十里外的邻村的一桩颇闹的事情。年前的一个晚上，年轻人们都去另一个村庄看二人转的晚上，这个村被土匪打劫。他们将最富有的几洗劫一空，又将老地主的脚挑断——这个满怀仇恨的手段了脚，因为这村上曾有人在几年前的隆冬跟老地主借了半斗的麦，但是那一年没有好年景，先旱后涝，撒下去的麦没有收回来一颗。秋后算账的时候，老地主对双手空空的借麦的农民说，要么你把那两块旱地卖给我，要么我就把你脚挑断。富人的一句玩笑话，穷人是用命来抵的，尤其他宁可舍了命也不能舍地。借麦的农民说，脚要是挑断，咱账是不是就一笔勾消了？老地主说，一笔勾销。那借麦的竟就真的自己用铁锨把脚挑断了，从此成了废人，把自己家的地保住了，留给了老大和老二两个儿。

他本有三个儿的。三儿十三岁的当儿了山跟人学倒卖草药，跟着师傅走了几趟买卖就忽然不见了，人们说，他十有八九了匪窝，那小从小就面相灵光，胆大心狠。待到老地主跟那小他爹一样被断了脚，人们终于确定了。一念之差斗狠报仇卖了他自己。老地主不肯善罢甘休，废掉的双脚下面绑了个小车，指挥着孙男弟女把那个借麦的老农吊在了村歪脖的老槐树上，同时放来消息：想要把他老爹放下来，就要那当土匪的三儿带着被卷走的银回来，否则他老爹就要被活活吊死在这棵树上。

消息走得很快，他爹被吊上去的当晚，三儿就回来了，也带回了从地主家抢走的一袋银锭。地主的大儿，钱还上了，一分不少，我爹的脚怎么算？老三说，你说怎么算？地主大儿说，你是条汉，比你两个哥们儿，我只还一刀，你接着还是你爹接着，你们自己拿主意。三儿，放下我爹先。

那老汉被放下来的同时，三儿笑着解开了自己的袄，一副结实的膛来，地主的大儿抄起杀猪刀照着他小肚就了上去。锋利的刀去，再来，本就没见血，那小利利落落地裹上了袄，低看着瞠目结的老地主：“大叔啊，得罪了哈。”然后又利利落落，大方从容地走了。邻村的人讲，肯定那小不仅当了土匪，还顺便学了妖术！！从此再没有人敢找他们家的别扭了。

……

舅母说到这里，嘴更渴了，喝了一大茶，还格外需要有滋味的东西：这个南一，去哪里找冻秋梨去了？正要哄小儿去寻他表，忽听得外屋房门开了，南一呼哧呼哧地说：“沉死了。”

刘太太第一个下炕，趿着鞋来，见南一背上负着个人，自己累得满脸通红，额冒汗，当时唬了一大：“怎么回事儿啊？”

“雪堆里面，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