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生留意到显瑒手上的碧玉扳指：“……阁下是旗人？”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到刘公馆，登门拜访了。

得有心虚和害怕。她会想，当自己坐在游行学生们的队伍里，着军阀给答复的时候，小王爷会在那辆黑的车里什么呢？这个人脾气不好，听到家丁说她恶狠狠地说“我不！”的时候，会气成什么样？可是他没有真的下来捉她回去，他是给她留了面的。如果他真的不想合，早就可以揭穿那个谎言了。

之后的夜晚，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了：她不可能总赖在南一的家里啊，她早晚都要回去的。她成串的犯错：逃学，游行，抗命不回，离家走。王府里可是有家法的，她看过那个大的专门用来揍人的黑杖，就摆在祠堂一侧。听说，从前就有家眷因为不服教被活活地揍死过……尤其尤其，这个人跟她说话的时候，有句凶恶的禅：“找揍是吧？！”……可他一说这话，总是蹙着眉，似笑非笑，他可真好看啊，五官夺目，颜鲜艳的好看……明月想到这里，放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她还小，不了解别人，也不了解自己。不久之后，她被送上了东渡的船，漂泊过渤海，黄海向另一个国家远去。有一天在船上餐厅吃完了饭，拿着一本书坐在窗边上看，侍者送上来一盘新鲜净的果，桃和苹果上面放着一串紫黑紫黑的。她于是想起来，他最吃的就是紫黑的甜。

“汪小也在。”！

他的话是当着南一和明月的面说的，南一心里还不服气，撇了撇嘴，显瑒哈哈笑

要真的，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刻才能明白，为什么在南一家的夜晚会辗转反侧，不能睡呢？为什么会看到一个小小的遥远的东西也会想起他来呢？为什么自由和快乐永远不会简单而且纯粹呢？那油然而生，袭过心，阻了咙，最后渲染在眶里的，是那个害人生病的情。想念。

“是啊。”

“汪明月小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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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才，在报馆编辑。”刘先生说着递上名帖。

“‘大磊酱园’已经逮到真凶，证据确凿，可是罪名怎么定，刑罚是轻是重，让人难以预料。”

“南一嘛，嘻嘻哈哈的，跟她一样，从小就拉帮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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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到来，最多是一场闹剧。”显瑒。

显瑒微微一笑：“老百姓一个。咱们都一样。只不过家里丢过太多东西了，知什么保得住，什么保不住。反正好家里的小朋友比什么都重要。”

刘太太亲自去沏茶，取心。显瑒也只当明月是空气，安安稳稳地坐下来跟刘先生说话。

刘生刘太闻讯门相迎，显瑒被引屋里，看见明月和南一。南一垂手而立，规规矩矩地说：“叔叔好。”明月站在钢琴边上，低着也不叫人，一只脚勾在另一只脚的后面。

“麻烦您通报一声，我是汪小的叔父。”

显瑒拱了拱手：“友不多，没有准备这个。”他将刘先生的名帖接过来看，“过几天，‘大磊酱园’公审，贵报可会报？”

“城里大事，当然得报。”

“刘先生哪一行？”

“明月朋友不多，南一是最好的一个，承蒙她在学校里帮助和照顾明月。”

“刘先生在业内工作，对结果可有预测？”

刘先生略沉：“何此言？”

“您比我还明白呢……心策划的事情，关系庞杂，利益重大，政府的枪都是从日本人手里买的，那什么给人家定罪呢？到最后抓几个闹事的年轻人当倒霉儿，以儆效尤。”

晚饭之后，女佣去开门，见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上穿着杏的长袍，手里提着个礼盒，和气地问：“可是刘南一小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