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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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给他起名。汤肯定是要送的，大太太对二太太说，还是妹你去，满月的时候我再跟你一起去吃满月酒。二太太知大太太懒得动，也就不勉，依然带了亭儿上街，从铺和作坊里提了挂面和去给黑丫送汤。二十颗，六斤挂面，是保和堂的杂货铺用换的，乡里人没钱买盐买布什么的，有时拿换，保和堂拿这心，或是吃。柜台上的伙计说，二太太有福气，今天刚换了二十五颗，要是早一天一颗都没有。二太太却想，不是我有福气，是黑丫，黑丫有福气。白老三姓白，但面却跟猪肝差不多，秀儿在没有嫁前就是白老三叫黑老三。黑丫之所以叫黑丫，当然是因为面黑，这样一来，二太太就难以想象黑丫生的儿会是什么样，俊不俊气不说，面注定是白不了的。夏日的光把街照得十分辉煌，甚至有些刺目，二太太带着亭儿从街上走过。这时候的二太太已经明显了，所有遇到二太太的人在跟她打招呼之后最终无一例外地将目光落在二太太已经微微起的肚上，猜疑之心不言而喻。这多少使二太太有些难堪，二老爷显然死得早了一，要是他等到二太太显了的时候再死，人们用目光送给二太太的就是同情了。遗腹的母亲比一般寡妇更难当。但是二太太不这些，走在上午灿烂辉煌的光下，二太太心中豁然开朗，面对他人的目光坦然自若，脑中一片空灵。在夏日的光里，二太太上悬起一光环，这使凡胎的二太太倏然之间超凡脱俗，放圣洁的光彩来。二太太这些光着脚板从田里走回来的庄稼人，这些摆在街小买卖养家糊的生意人，玉斗这块风宝地。心无限的二太太当然更肚里的小宝宝，尽她还无法判定他是男是女，但是远比自己的生命更为重要。有了他，二太太对生活中遇到的所有灾祸都能应付自如，二太太的脚步好轻盈。亭儿一步不落地跟在二太太的后，怀里抱了那六斤挂面，兴致地走在街上，因为裹脚的半途而废，亭儿又可以像以前那样脚步轻快地走来走去了。亭儿回想起松了脚的那一刻舒坦得赛过神仙，她甚至想从今之后连鞋也不穿才好，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她已经是保和堂的大小了。亭儿喜跟着二太太保和堂，但这时候不多。二太太带着亭儿到黑丫家的时候穆先生不在，穆先生的老婆也就是黑丫的妈妈正在院里给婴儿洗布，见了二太太一时发呆，有些手足无措，她基本上没见过几次二太太，而像二太太这么光鲜的女人也从未过这个院。二太太说，请问这是穆先生家不？我是来给黑丫送汤的。穆先生的女人就把手里的布丢木盆里，甩了手上的脏，满目疑惑地看着二太太，却不知该如何打招呼。她比起黑丫来，似乎更显得拙笨些。二太太想不通明文雅的穆先生当初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倒门娶她老婆。二太太重复说她是来给黑丫送汤的，并且表明份她就是保和堂蒋家的二太太。于是，穆先生的女人就笑了，笑得很诚恳，说，天皇爷，是二太太！我这拙，都不敢认，快屋里去！这时候二太太才认为穆先生的女人还是要比黑丫机些。二太太了屋，看到黑丫正仰在炕上酣睡，嘴半张着，一涎从嘴角淌来，顺着腮帮钻脖下面去了。黑丫的怀敞着，一个婴儿用小手扒着她硕大的，嘴着，把白白的折腾得到都是。让二太太惊奇的是，这婴儿的肤极白，并且生得五官端正，透一灵气，这便是白老三和黑丫的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