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亭儿怀里抱着那个梳妆匣儿来了。师傅伸一双大手接过来，端详着看了一下，说，是件好玩艺儿，可惜锁鼻儿没了。二太太问，能修得好不，师傅？师傅说，有锁没有？把锁拿来看看。亭儿说，都在匣里呢。师傅就把匣打开了，那里面当然有被二太太拧断了的锁鼻儿和那把制的小铜锁。师傅伸小萝卜般的大拇指和指，将小铜锁起来看，翻来覆去地端详够了，这才咂着嘴说，天下还真有这么的玩艺儿，可算是开了界了。二太太几乎对这位山东汉彻底失去了信心，说，师傅要是修不了就算了，我也不急着用。但师傅并没有要把东西还给二太太的意思，几乎是用自言自语的腔调说，俺得试试，说不定能修得好。说着也不二太太是否同意，自顾打开箱，拿来小钳小锤和小锥一堆七八糟的工，最后又拿来一个小板凳，稳稳当当地坐了，拿了一串小锥，在锁孔里。别说这汉看起来笨手笨脚，动起手来却异乎寻常的灵巧，三下两下就听叮的一声，锁落在箱盖上，锁开了！师傅怔了一下，倏然间兴奋起来，说，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俺以为要费好大的事呢。二太太也被师傅的情绪染了，问他，这下能修好了吗？师傅说，差不离，差不离。手却不停，先把半片锁鼻儿从梳妆匣上卸下来，然后从箱里翻一条紫铜片，用锉刀几下便锉一把钥匙来，跟那把巧无比的小铜锁相比，宛如原，试了试开锁竟是毫无滞涩。这下二太太彻底折服了。下面的事情是修那个断了的锁鼻儿。师傅从箱里捧一个小火炉儿来，那炉儿里已经放着上好的木炭，他的箱就像是变戏法儿的百宝箱，二太太觉得里面可能装了数不清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同样还是那把火镰，师傅用它打燃了火绒，裹在草纸里用嘴了几下，呼的一下草纸冒火苗儿来。师傅非常麻利地将燃着的草纸放在火炉儿里，将炉里的引火着，用安在箱底下的风箱，一会儿火炉儿便烧得通红了。师傅拿一块锡放在小铁勺里化了，把断了的锁鼻儿用锡焊起来，并用锉刀打磨光，重新用钉铆在梳妆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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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想到那把制的小铜锁，不相信他能修得上来。这汉被二太太瞅得不好意思了，从衣袋里掏了烟荷包来，用一支小烟锅从荷包里挖了旱烟叼在嘴上，然后用手拿了火镰嚓嚓地打，没几下裹着火石的火绒燃起来，冒一缕淡淡的蓝烟儿。汉将一小撮燃着的火绒在小烟锅上，几，两片厚嘴在玻璃烟嘴儿上得啵啵的响，待烟锅里的烟烧旺了这才狠一，接着呼的一声，两条烟从他的鼻孔里箭一般窜来。小烟锅里的旱烟烧得火红，汉用右手的大拇指非常实在地下去，却不怕烧痛了，然后又猛一，烟锅被得咝咝响，好一阵儿他才把这烟吐来。二太太满鼻闻到的是烟锅油的辛辣味，化学家烟锅油称为尼古丁，又叫烟碱，是一有毒的东西。二太太对这些还不懂，她其实并不十分讨厌这烟味，二老爷活着的时候也烟，但很有限，更多的是在赌场里。二太太问汉，师傅不是本地人吧？音不像。汉把小烟锅在鞋底上磕得嘎嘎的响，燃尽的烟灰磕净了，这才把烟袋收起来，跟二太太说，俺老家是山东，那是好地方，生大枣和小麦，还有粘粱。师傅脸上豪迈之情。二太太不知山东在哪里，也不知离玉斗有多远，只是曾听大老爷闲话时提到过山东这个字，知天下有山东这么个地方，至于生大枣和粘粱什么的，二太太觉得并不稀奇，玉斗也有。  

第七章（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