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过如此多的风雪月、艳情侬语，笔下的男人在想什么，全兜在她掌心，她让他们哭他们就哭，让他们笑他们就笑，哪需这么茫然，想去猜他想什么，却败在他莫测的表情底下，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喜她还是讨厌她。

他不会喜她，就像他不会喜她的书那样，就算她想替自己的辩解，他永远只会捉着一个理由否定她。

从鹿玉堂走后，她不敢再动笔，

如果鹿玉堂留她，她就不过去，只要他给一个字，她就留在他这边。

也正一一滴从掌间失去……「妳别忘了，他算是妳的下人，该是他看妳的脸，而不是妳让自己变得像个小媳妇，可怜兮兮地恳求他的施恩！」

茶壶里的茶倒罄，她手里掬捧着的只剩下小小一泓，她在等着它漓尽，也想在这段时间里，奢等他说话。

「胆敢欺负我曲无漪的人？曲练，把他的薪酬算给他，将他赶曲府。」曲无漪自旁侧当时鹿玉堂被设计所捺下指印的一买契撕个粉碎，明白告诉他，他的囹圄已经消失，他去哪就去哪，曲府不留人了。

他对她的书评价是「银」，那么对她呢？

他知，离开的时候到了。

天香忍着泪，她来找曲爷，是要叫曲爷替她跟鹿玉堂说别对她冷淡，并不是想要让鹿玉堂被教训，她没想到曲爷连让鹿玉堂开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就先扬鞭打人。

而今——

她要他走，他便走，即便卖契还在，他同样会走。

但是鹿玉堂仍是沉默，沉默到让她逐渐咧嘴在笑……笑她自己好笨，笑她到现在还不懂他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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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脸颊上那条咧咧的伤，她好难受，可是她更难过他在此时此刻竟仍不愿跟她说话，一个字也不肯……安她也好、骂她蠢也好、吼她也好、叹气也好，他就是不开。

是……「低贱」吗？

末了，天香自鹿玉堂掌间将手收回，用纱裙将已透的双手拭净，慢慢走到曲无漪边，往他后躲藏。

她怕自己开了，鹿玉堂却还是要走；怕自己努力示好，他还是看轻她……不要赶他走……不要……鹿玉堂看不见藏在曲无漪背后的天香对于曲无漪的命令有何反对，若她想留他叫，定是像护着小的母，叉腰来，挥动双翼，咯咯咯咯地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伤害他。

「天香，回来我这边！」曲无漪恨极了同一句话要说两次以上，不由得加重语气。

为什么连走时，都还要让她这么放不下他……他上有银吗？全给了她，他的吃住都成了问题，况且，他脸上还有伤，没银两怎么看大夫……她真的不懂他，如果要看轻她，就甭对她好。一手拿鞭、一手拿糖的，教人如何适从？

她要他留，他便留，即便没了卖契，他还是会留。

她抱着膝，蜷坐在他的床上，时常一坐就是从早到晚。

滴落的声音微小到听不到，而他的声音，也听不到。

鹿玉堂走了，留下曲练给他的一百两月俸、一册《幽魂艳乐无穷》，以及哭红双的天香。

然而她没有，小的影完全没曲无漪后，没有开留他。

鹿玉堂临行前对曲练说，那袋银两请代转给她，她抄书辛苦，又没多少稿酬，银两留给她，添些姑娘家喜的胭脂粉或衣裳。曲练将钱到她手上时，嘴里还嗤笑着，「妳一本书的稿酬，怕是鹿玉堂卖五年也赚不着，这区区一百两银又算得了什么？」她捧着沉甸甸的钱，又了眶。

不要赶他走……天香嘴里蠕动着这句话，可是声音却发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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