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实而泛着光泽，手工都是最上等的，接密得不一隙。八个角都包镶着镂刻的纯银片，棺盖放着一个仍透香气的新鲜环。

可是，棺柩始终是棺柩。

待在棺旁的只有三个人。崔丁默默地站着，垂看着两名下不断把纸钱投向火盆，直至发现狄斌来才抬起。

两人伸手相握了一下。狄斌这些年来在“大树堂”里比较谈得来的，偏偏就是这个投降的前“联昌陆”少主。他欣赏崔丁在生意上的才能和那低调实的作风；这尊敬也上得到崔丁的激——为降将，四面都是从前的敌人，却又担任吃重的职位，那觉一儿也不好受。他由衷地谢狄斌的赏识，也明白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矮个，怎么能够当上“大树堂”的第二号人。

“堂主……他回房间休息了。”崔丁瞧了瞧于生的空椅说。

狄斌伸手掌，抚摸那棺柩光的表面。

于阿狗的棺柩，几乎跟官军在真大败的消息一同到达首都。崔丁是第一个收到死讯的人，他上打下把阿狗的遗领回，雇最好的殡葬师把尸修补好，买最好的棺柩安放，再用最快的车送回来……

接着，崔丁办了一件他加盟“大树堂”二十一年来最难办的事情：告诉于堂主，他唯一的儿死了。

狄斌也是收到崔丁的通知，才从外地赶回来。他很庆幸有崔丁在这儿办理一切，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要由自己来告诉老大和嫂嫂会有多难受。

他的手停在棺盖上。他承认自己一向并不太喜阿狗，尤其跟健康又纯真的黑比起来，阿狗就更显得不惹人喜。他毕竟不是于生亲生的，不能期望他承袭老大那魅力，但作为“大树堂”的最有力的次代继承人，却真的有不够格……

可是，自从老大给阿狗改名为“承业”之后，狄斌就决定了：只要自己活得够久，必定全力扶助这小当下一任的堂主。狄斌告诉自己：阿狗还年轻，还有机会成长起来。当知阿狗将要被送“武备塾”时，他觉得有些兴——军队对男人来说是最好的磨练场……

“老大……他怎么了？”狄斌终于开。

“刚才看来，还好……”崔丁想了想之后回答，实在很难找一个形容词。于堂主刚才坐在厅里瞧着棺柩时，本没有过任何表情。

狄斌想起当年老大的亲生儿胎死腹中时的情形。那时候，老大也没有对任何人（也许除了嫂嫂吧？）显过一丝哀伤……

“嫂嫂呢？”

“夫人她……一直在房间里，没有来。”

狄斌瞧着棺盖。“不能打开看看吗？”

崔丁脸上难。“还是不好……他们找到他时，他已经在野外曝晒了一天。我已找了最好的师傅……可是脸还是没办法完全补好……”

狄斌。他蹲了下来，从下手上抓过一把纸钱，亲手撒火盆里。

在火星翻飞中，狄斌站了起来。瞧着崔丁的神有如两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