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唤我‘大黑’就可以了……”

到了夜里，当她把洗净补好的斗篷回给他时，他满有情地抚摸着斗篷那麻织的布面。

“你很喜它吗？……本来应该是很漂亮的吧？在很远的地方买的吗？”

“是我自己织的。”大黑说。“学了很久……”

“是吗？……那为什么不也编一双鞋？”

“我想……”大黑又沉那思的表情。“用接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徐嫂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也没有问下去……

此刻，大黑已经放下泥耙走了过来。徐嫂笑着把一块布巾递给他抹汗。

“娘！”小茉这时呼喊着，提着午饭的布包跑过来，脸上天真的笑容。徐嫂也笑了，这娃儿是她一生见过最丽的东西。

小茉那张两颊红得像柿的脸包在巾里。光照下，那薄薄的布衣带透明，显那已经开始呈现女曲线的小躯。徐嫂看着，又是喜，又是忧心。

“叔叔！”小茉到来后放下了布包。她另一只手挟着一本书。“叔叔，快吃！吃完了教我！”

“我不饿，先教你。”大黑微笑，用布巾拭去手上的泥尘。

小茉喜地坐在地上，把书打开来放在大间，开始仿照书上的墨迹，用手指在地上写字。大黑也坐到她旁边，逐个字读给她听，又解释每个字的意思。

自从半个月前，小茉就不再害怕这个突然而来的汉了。那天，她趁母亲和大黑都在外面下田，就偷偷打开那个竹箧。当大黑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本羊封面的书，站在他面前，第一次鼓起勇气跟他说话：

“可以……教我读吗？”

大黑当时笑了笑，接过那本书翻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在桌上。

失望的小茉几乎上就要哭来。

大黑却走到竹箧前，翻找了一会儿，掏另一本书。

“这本浅一，我先教你这本……”

瞧着女儿专注地在沙土上写字，大黑则蹲在她旁边教导……徐嫂有一莫名的动。

当大黑温柔地握着小茉的小手教她写字时，徐嫂看见女儿的脸更红了，瞧着大黑的神里带着仰慕。徐嫂不到奇怪，她也曾经是少女。

徐嫂只是想：这地方，女孩认得再多的字也没有用。已经十三岁了，小茉的将来就看找不找得到一个好丈夫，一个不太穷又会珍惜她的男人。最好嫁到州府那边，徐嫂一生都没有到过州府。她不想女儿也像她，把人生消磨在这样的穷地方，嫁给另一个穷小……

徐嫂本来存了一钱，预备替小茉请托一个好媒人，也办一些面的嫁妆。可是连年大旱，田里的就只够她们两吃，官府收的税粮却半没有宽免，徐嫂只有忍着泪用钱代粮上缴。她知，那一钱，还不够官府里的大人请客吃喝一顿。

到了去年，钱没有了，农作依旧欠收，她只好也跟着村里其他人家，向籽镇的秦老爷借。已经有好几人家因为无法偿还，给秦老爷侵吞了田地，变成替秦老爷耕作的佃。更不幸的是徐三石那一家，被把老婆卖了给秦府作婢仆，当夜就给秦老爷的小儿占了，徐三石知后羞怒得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