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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当班。”
“值得吗?”于润生端起茶碗,一口便把清茶喝去一半。“这样打拼你得到什么?还不是口头几句赞赏?看看那些役头,几乎全都搬进桐台了。”
“我没有想过什么值得不值得。”雷义的方形脸严肃起来。“只是有许多事情我看不过眼。从当上差役那一天起我就没有想过钱。”
“有的时候,钱并不单是钱。”于润生抹抹嘴巴。
“不。对我来说,钱就是钱,只是用来吃饭喝酒,有的时候找找女人,有的时候吃吃药。”雷义伸手进衣襟内掏出一串铜钱,点算出几个放在桌子上。“这里是买药的钱。”
于润生把铜钱收下来。“我的义弟……最近怎么啦?”
“他在牢里名气大得不得了。”雷义说:“人人喊他‘拳王’。打死了几个人。”
“有办法的话请关照他一下。”
“放心吧。他在牢里胜了许多场,牢头不会待薄他的。说不定他在牢里吃得比你跟我都好。”
于润生喝干了茶。“谢啦。下次我作东。”他站起来,步下茶店的木阶梯离去。
于润生走在善南街上,但并没有循最直接的路线往东面破石里而行。每天在药店完成辛劳的工作后,他总爱绕远路经过安东大街回家。他爱闯进这片不属于他的繁荣。
安东大街就像萤火虫,只有在天色渐渐昏暗之后,才展露出它跃然的生机与华丽的光采。
他就像一匹在雪地上独行的孤狼偷看人家的光亮窗户般,仰视大街两旁楼房上招手的艳妓,观看他人酒酣耳热的痛快表情,听着颓靡的乐曲和赌场的欢呼声。他需要这一切来保持他心里一种特殊的“饥饿感”。
于润生走到了大街北端,经过全漂城最可怕的建筑物“大屠房”,往西转入北临街市肆。市肆早已休息。他看见街角遗留了一个斜放的破筐,里面装满污烂的梨子。
空荡荡的市肆残留了一种有如丛林的气息。
天色越来越糟了,阴云从四面八方涌到漂城顶上来。于润生加快脚步走出市肆,步过平西街口。
刚进入破石里贫民窟内,雨便开始下了。
他穿过迷宫似的窄巷,经过呻吟、咒骂、惊叫、呼喝、哭泣,走过炊烟、雨雾、泥泞、破瓦、腐臭,回到了家门前。
一个人站在门前。
闪电刹那划破厚重阴郁的苍穹。短暂的电光照亮了狄斌焦虑的神情。“老大,糟啦!”
“白豆,什么事情?”
“三哥不见了!”
——轰隆!
雷声此刻才爆响。铅云似被雷震击散,化为了豆大的雨滴,从千丈高空洒落人间。
夜深。疯狂的雨持续自黑暗天空降下,雨水仿佛直接来自孤寂的宇宙。
豪雨在洗涤平西石胡同里的一场血祭:
人影在黑暗的雨里穿梭、起伏、匍匐。
刀光在流动,在颤震,甚至在呼吸。造形完美的刀尖,镜面般平滑的刃脊,如石纹般自然优美的蚀刻。
一双双穿着草鞋、布履甚或赤裸的足腿,急促踏在水洼上,纷溅出带泥的水滴,发出战鼓鸣动似的沉哑声音。
胡同一方是挑起这次战斗的“丰义隆”。为了迎接将于日内自首都总行返回的祭酒庞文英,“丰义隆漂城分行”的人马斗志高昂,决心夺取辉煌的战功。
另一方则是雄霸漂城黑道逾十二年的“屠房”。他们绝不容许财力丰厚的北方人在这城市里站稳阵脚。平西石胡同是必争之地,只要守住这条短街的控制权,便能进而攻击破石里内“丰义隆”的地盘。
癞皮大贵是“屠房”杀手之一,他带着八个兄弟埋伏在胡同北侧,蹲在鸡围与胡同间的矮墙后,随时跃墙而出杀进胡同里。
暴雨清洗双方战士的身躯。
闷雷响起。
厮杀竟是异常静默。没有喊杀声。数十双腿急踏的声音似在互相抵消。刀光划过空气的锐音被雨声融化。血浆自皮肉组织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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