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看见的是于生冷冰冰的表情。

“我去打猎。”

那是一个面朝东方、位于半山一座小谷上的，位置十分隐密。前草率地搭起了破旧的布篷帐，帐外拴着两匹。

蹄踱步的声音从山林间传来。

葛元升把长矛倒在前，牵着瘦拴到帐篷下。狄斌则把刚抢夺的那包粮收内。

“嗯……有一些……”

“你读过不少书吧？”于生拈起地上一枚白棋。

“我……”齐楚皱着眉：“……不是我自夸，要不是战争的话——”

“你知那一夜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盘膝坐在他对面的齐楚，笑嘻嘻地收拾地上的棋。他们刚才玩的是一源自关外漠北游牧民族的棋赛，龙拜不久前才教会了齐楚，不消几局齐楚反倒在沙土地划的棋盘上杀得龙拜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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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免啦龙爷，你今年多大啦？没听过吗？围棋之，十八岁不成国手，终无望……”

齐楚松了一气。“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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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的龙拜却仍若无其事地修整长弓。

于生就坐在帐篷下，托腮沉思。

他转瞧向山。

“龙爷，这简直是五岁孩儿的玩意嘛。才用上那十来只棋，棋路就那么几着……”齐楚讪笑的表情活像世家的贵公。“……唉，蛮族终是蛮族……”

葛元升从帐篷底下一个大木桶里掏，洗净手上的血污。桶是把大树砍下挖空制成，上面的布篷有一个小孔，能把雨收集到桶里。

齐楚急急回转去，不敢再看于生。不知是什么缘故，齐楚现在仍对于生怀有某莫名的恐惧。

“小齐，教我围棋好吗？”龙拜边修整自己心的长弓边问。

于生坐到齐楚旁，端详着这个棋呆的俊秀脸庞。

——你欠了我们一条命。你要记住。

“他们回来了。”龙拜说。

齐楚的颤抖起来。

于生摇摇。“那是毫无意义的。自从那一夜开始我们已不是军人。”

前空地上生起了营火，烤着龙拜打回来的两野雉。

“哇，又败啦！”龙拜拨地上的棋，大声嚷着：“不玩啦！没意思……”

有的人附会说：谪星降世，猴儿避祸……

“差不多啦。”狄斌舐舐嘴，用匕首把熟雉的一边翅膀割下来，递给于生。

“你呢？你成了国手吗？”

他用两指挟着棋举到齐楚前。“是因为这个东西。我想：一个逃兵上为什么会带着这么的棋！”于生的神情这时才像雪般，展光般的温煦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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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生。

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在齐楚的肩上，唬得他整个人离地弹了一下，说话被突然打断，还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现在，除了山中确实不见任何猴之外，谁也无法再证实些什么。

于生这一句既像说笑又像认真的话，至今在齐楚的梦中挥之不去。

葛元升伸一手指。

有一个民间传说：在第二次“平战争”爆发后不久——即于生等人山的六年之前——山里成群的猴一夜间全神秘消失了。

“因为……我们是……同袍吗？”

“看来山里的逃兵已给我们狩猎得差不多了。粮要省儿吃。”

“有多少？”于生问。

龙拜蜡黄的脸笑得灿烂，把翅膀一咬嘴里。“白豆，好手艺！”

于生摇摇。“是龙爷打的。先给他吃。”

龙拜弹一弹弓弦，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