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节：承担，独立，自由，创造文/钱理群（9）

这是能够给我们以启示的：那一代人，无论学问，讲课，事情，都是把自己的生命投去的，学问、工作，都不是外在于他的，而是和自我生命为一。这样，他们所的每一件事情，都会使他自的生命不断获得新生和升华，从中会、验到自我生命的意义、价值和乐。本书就记述了这样一个很有名的故事：金岳霖教授在西南联大讲逻辑学，有学生（我记得这是后来成为金夫人的萧珊）觉得这门学问很枯燥，就问先生：〃你为什么要搞逻辑？〃金教授答：〃好玩。〃（笑）大语言学家赵元任也是对他的女儿说，自己研究语言学是为了〃好玩儿〃。诚如作者所说，〃在今人看来，淡淡一句〃好玩儿〃背后藏着颇多意。世界上许多大学者研究某现象或理论时，他们自己常常是为了好玩。〃好玩者，不是功利主义，不是沽名钓誉，更不是哗众取，不是一本万利〃〃。还可以补充一句：不是职业式的技术作，不是仅仅为了谋生，而是为了自我生命的乐与自由。

当然，这绝不是要否定谋生的意义，如鲁迅所说，〃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人对质利益、金钱的追求都是人应有的权利，所谓〃安贫乐〃，如鲁迅所说，那是一统治术，鼓者自己是不准备实行的。对这样的说教者，年轻人应该保持必要的警惕。但在生存、温饱基本解决，即达到衣无虞以后，人在神与质上应有什么追求，就是一个大问题。我们所讨论的这些学者、教授，他们显然更注重神对人的生命的意义，他们追求的是〃简单的质生活与丰裕的神生活〃。他们不追求外在于自我生命的东西，因此，就能如孔夫所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那都是外之，是应该而且可以淡然看之的。

本书特地提到了费孝通先生对他的老师潘光旦的评价：〃我们这一代很看重别人怎么看待自己，潘先生比我们一层，就是把心思用在自己怎么看待自己。〃……这话颇值得琢磨：〃看重别人怎么看自己〃，在意的是外的评价，地位，那其实都是虚名；而〃心思用在自己怎么看待自己〃，在意的是自己对不对得住自己，是自我生命能不能不断创造与更新，从而获得真价值，真意义。我们一再说，对自我生命要有承担，讲的就是这个意思。而我们的问题，也恰恰在这里：许多人好像很看重自己，其实看重的都是一时之名利，对自己生命的真正意义、价值，反而是不关心，不负责任的，因而也就无法享受到〃民国那一代〃人所特有的生命的真正乐。〃自己对不起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虹桥门网bsp;第82节：承担，独立，自由，创造文/钱理群（10）

〃舍我其谁〃：对学术的承担

关于学术的承担，前面在讲曾昭抡先生时，已有论及；这里再作一发挥。

又是刘文典先生在西南联大的故事：一日，日本飞机空袭昆明，教授与学生都四躲避。刘文典跑到中途，突然想起他〃十二万分〃佩服的陈寅恪目力衰竭行走不便，就连忙率几个学生折回来搀扶着陈先生往城外跑去，一边喊：〃保存国粹要，保存国粹要！〃（笑）这时只见他平素最瞧不起的新文学作家沈从文也在人中，便转怒斥：〃你跑什么跑？我刘某人是在替庄跑，我要死了，就没人讲庄了！你替谁跑？〃（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