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有病号饭，您就别天天送饭了，这不是浪费吗？”他又指着饭盒，“鲜百合多少钱一斤，您这是何苦啊？我也不缺嘴。”

方惠长了气：“你直说不就完了，我还以为你要借钱呢。百合是你菜大哥从堂拿来的，他们堂里多得是，没钱。另外我有月票，先坐105到动园，再坐332到颐和园，然后坐上郊区车就直接过来了，一分钱都不用。”她忽然拍了下脑门，“对了，坐郊区车得一块钱，来回两块就够了。瞧你说的，天天打车？谁得起呀？一看你就不是过日的人。”

“那，那您每天几起床啊？”老四海的齿竟有些糊，一个劲在嘴里转圈儿玩。

“五多吧。”方惠显然明白了，老四海是心里不落忍，于是方惠狠狠给了他一掌，“你少胡思想啊。你菜大哥说了，老四海是难得的好人，山区的穷孩就指望你了。你到了我们北京，我们就有责任照顾你，要不我们心里能踏实吗？再说了，我看护别人时也得这么早起床。你也知，有时我连觉都睡不上，这儿事值个什么呀？”

老四海没词了，心：你们是踏实了，我不踏实。

方惠着他把豆腐脑囫囵吃了，然后又把满满一饭盒百合粥倒他嘴里。她是闲不住的人，见老四海吃完东西，上又从护士那里借来个塑料盆，拎着盆就去了。老四海不清楚她要什么。不一会儿他看到方惠用后背把门开，她端着一盆温，好不容易才把掉转过来。老四海还是不清楚她的用意。方惠把盆放在床边，挥舞着巾：“四海，把上衣脱下来，我给你背。”

老四海的脸顿时成了西红柿，他小声嘀咕着：“嫂，我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上都有味儿了。”

方惠咂着嘴：“废话，脏了才应该洗呢，不脏就是浪费。”

老四海说：“下午，我到医院的洗澡房洗去，医生说我可以下床了。”

方惠几乎是叫了起来：“胡说，一个礼拜内你不能洗澡，肺病就怕着凉。快起来，我给你背，然后就赶躺下。快，脱了衣服。”

老四海磨磨蹭蹭地把衣服脱了，他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又酸又。心脏端似乎被人用钳轻轻夹着，钳还时不时地哆嗦几下，全是成心的。方惠担心会到床上去，特地在他下面垫了几张报纸，然后耍枪似的，细致而熟练地在他后背上招伙起来。老四海闭着，巾在上动着，飞舞着，寒气则顺着一地冒向空中，最后他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老四海开始咒骂自己了，为什么偏偏要跑到北京来？为什么要来招惹菜仁夫妇？我老四海这三十几年来是从不欠人情的，在北京却欠下了天大的人情债，将来可怎么还呢？更可气的，这两的自尊心都跟金字塔似的，古老、结实、积庞大。任凭你有多少钱也买不走也搬不动，怎么办呢？

方惠手脚麻利，老四海的后背、腋下、肋骨不一会儿就焕发新了。她大了气，使劲在老四海脊背上拍了几把：“真够脏的，赶躺下吧。”

老四海顺从地钻被窝，小孩似的问：“嫂，我菜大哥这几天忙什么呢？昨天他说，今天早上四就要去采购，难有活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