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讲完，李想合上了手机，一下捉住她，问：“好玩吗，还是看起来很怪？”

虞连翘老实回答说：“是有一怪。”她轻轻地又碰了一下，说：“一定很疼吧。”

“现在早就没觉了。可那时候真是痛啊，都痛过去了。”李想挪着，靠近她，一边说：“这儿大概了七针。”又指着锁骨，：“这儿骨也断了，八字绑就绑了三个月。当然还摔了个脑震，好多天一吃东西就吐，躺在医院里，像条狗一样。

“孤零零的一条老狗。可你知我爸妈当时是什么反应？我爸挥着手说——成年人事要用大脑，要懂得用理智判断自己的行为，什么该什么不该，你了的事，你就要去承担后果。真是，什么跟什么嘛。他是老总习惯了，对谁都像教训手下似的讲一堆的大理。那天，他在医院里待了有十分钟，一段话就翻来覆去讲了十分钟。那些护士走来，不清还以为是在开董事会呢。也难怪我妈会受不了。”

虞连翘问：“那你妈妈呢？”

李想忽地一笑：“我妈，她的就更妙了。大概隔了快一个礼拜，也不知她从哪里打电话来，劈盖脸就问我这几天怎么不接她电话。她都不知她儿胳膊断了，脑袋都快摔成傻了。”

他像在讲一个笑话似的，轻笑着。过一会儿问她：“嘛这样看着我？”

虞连翘摇摇，心里十分难受。有一人，总是用笑，用自嘲，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掩盖他的脆弱和他受过的伤害。她知，他正是这人。

不知怎么的，虞连翘突然拉开了灯，然后撩起自己耳侧的发，说：“你看，我也有很多的白发。”

李想凑近看，果然在贴着的地方有十来细细的银丝，平日被外面的发盖住看不到，这样一撩开便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数量越显越多。李想手指拈一，用力一，迎着灯光便见到确确切切的一通银白的发线。

虞连翘接过来，一圈一圈地缠到手指上。李想问：“怎么长的？天生的么？”

“不是，发愁呗，愁来的。以前我还以为电视剧里演的那些一夜白太夸张，是骗人的。直到有一天我自己长了这么些，才知，是真有这样的事。”

虞连翘说：“我没有和我说她今天是要去哪里。但我猜得到，她是想坐车去曲城的清真寺找阿訇念经。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她把发撩到一边，也躺下来，睛空茫茫地不知望向何。稍后，便以渐低渐缓的声音说了起来：“我读初二的时候，我哥死了。他事之后，我爸就一直闷声不吭，那时候店里的生意已经不太好了，像他这样的中医师都去卫生所上班，他也不去。每天就那样皱着眉，坐在门一支接一支地烟，谁也不搭理，我妈也不好劝他什么。因为我哥不是她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