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洋买办〃父亲留给他的堡垒里。汤和父亲走的完全是两条。他由工人而科员而宣传科科长而宣传副长，审慎而机地、温和而迅疾地了e局的权力中心。他颇有才华、思路捷，善于领会也善于表达，在四个正副局长、三个正副书记之间玩着平衡术，竞奇迹地使每个人都颇有好。他没有宿仇也没有近敌，在仕途上他有着一片自由而广袤的天地。但汤太有自知之明了，汤记住了父亲只是昔日的一个〃洋买办〃，换言之，他的整个家背景在e局只是一片空白。汤又明白自己在e局的上层中尽人人都是朋友，但自己并没有立场鲜明地站在什么〃条线〃上，这让他升腾的动力也大成问题。将近二十年的社会经验告诉他，缺乏上述东西，像他这号人的事业巅峰和人生归宿至多停留在e局宣传正长的位置上，事实也是这样，要不是一个特别的机遇，让他和e局党委书记有了一私人情，他恐怕只能永远陷在那个被菜田包围的四等小厂里坐以待毙。

问题还在于一个正长在这个社会里究竟意味着什么？汤较同时代人更为锐地受到时代的变迁。昔日汤坐在这间充斥着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作品的大房里，平静而威严地向下发布各指令，随后接受着因下的努力而不断反馈的信息……他到了自己的权威、自己的信心和自己的力量，他是庞大的国家机的一分，是决定社会前方向的主导力量的一分。而今这些似乎全乌有，他的一个下化了4500金去了澳大利亚；另外两个下计划乘东方快车抵达布鲁尔；还有一个下整天纠缠在港商、洋人之间，着天晓得什么的暧昧生意！曾经的秩序、曾经的价值观念在这间敞的房里慢慢崩溃，他目睹着、叹着却又不知怎么才好。

令汤难忘的是发生在24路电车上的一幕：

一个中年妇女上车太急，不慎将一个时髦青年的镜撞落，镜片刹那间碎成数片。时髦青年捡起镜架，不动声地说：这是‘威尼斯’牌的超薄镜片，两片十张分。我们一人一半，拿五张分来吧！

一番后，中年妇女悻悻地拿了50元，谁知时髦青年瞧也不瞧便把钞票扯得粉碎，随后向空中一扬，看着撒了一地的钞票，时髦青年旁若无人地走下电车。汤目睹一车的羡慕、敬佩、妒忌的目光，显然，时髦青年的疯狂举动震慑了他们的心。

权力不再是唯一的图腾，官员也不再如过去那么受人崇拜。今天，金钱以及由金钱带来的一切才使人心灵震颤并为之神往。每天，汤都被压抑所包围。他的四周是天酒地的人们、豪华而昂贵的宾馆和琳琅满目的首饰、时装、档家电商品，一切如那个齐秦所唱的，“外面的世界真采，外面的世界真无奈”，问题在于这“外面的世界”并不真正属于他，他只能着低劣的“醒宝”或“乐”；穿着过了时的、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的皱衣服；着一只老得不能再老、土得不能再土的“上海”牌机械手表，踯躅在这城市的街边。汤觉得自己被排斥在主之外，而过去他好歹总在主之中，这使他愤懑、焦虑乃至绝望。

有过无数次夜晚的思索，有过无数次内心的冲突，渐渐地它们汇合成了一个想法：汤决定向d国冲刺，从而建设地改变自己的现状。汤虽年届四十，但望不减野心不灭，这是汤许多朋友们没有真正刻地受到的。

汤没有料到自己的故乡竟成为人生冒险的最大舞台！上海真是一个冒险家的乐园，汤为此而慨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