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必刷去元气，智者不为。于是，我真怀疑历史上的四大人，西施、王昭君、杨玉环、陈圆圆，她们的牙齿是不是一片焦黄，牙里平常是不是常有菜梗饭屑着也。

牙必其白，犹如腰必其细一样，为的最低要求，违之者不祥。民国初年，北方一度行“黑牙”，以牙那里黑黑的为漂亮，这跟泰国女人全黑牙，不过百步与五十步之差，但一时蔚成风尚，几乎凡是有脑的太太小，都得黑上一黑，不黑也要树叶之类的东西，榨，猛往上涂。河北、河南、山东一带民歌中形容女人貌时，必调其黑牙，可见一斑也。柏杨先生有一朋友，受新式教育，毕业于京师小学堂，有人为他说亲，告之曰：“那家姑娘，标致得很哩，小脚，黑牙。”朋友不等说完，便双手掩耳，后来说亲者不断，“小脚”“黑牙”也终日不断，天天聒噪，把他搞得柔寸断。

无论什么事，极必反，从前的脚太小，现在则恁凭其大。从前掩盖太甚，现在则拼命暴。从前旗袍长度盖住玉足，现在则短得要上膝盖。从前穿手工的布袜，现在则尼龙的现。牙的理固相同也，几千年前都是白的，大概白得发腻，泰国女人乃玩个新样使它全黑，中国北方女人则玩个新样使它半黑。于是，用不着到大学堂读逻辑学这一课，即可推测其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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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必其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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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牙齿的最大反动，而迄今仍有余威的，为金牙齿焉。牙齿坏啦，用金镶之（其实只是开金），因为它的度大，可支持得久一。但女人对之却另有看法，继“黑牙”之后，大家乃把牙齿得黄黄然。有些太太小为了赶时髦，不惜把好生生的牙掉，换上金的；小家碧玉换不起金的，乃用铜片代之，朱启时，澄澄颗粒，使人浑爆疙瘩。但在那个时代，却以为得不得了啦，而且也竟然有男人为之销魂，可知很多女人打扮成稀奇之状，有人虽不欣赏，却是有其他的人欣赏也。

跟金牙齿基本上一致的，还有别的牙齿焉。抗战时柏杨先生因事经过洛，在火车站上吃泡馍，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姗姗而来，无论面庞与材，均秀丽可餐，柏杨先生与之搭讪，她也相就，看郎才女貌，就要风千古。可是，她阁下一张樱，突一颗翡翠牙，该翡翠牙正当门面，以金边包之，绿兮惨惨，若《聊斋·画》上的那个夜叉，不禁发倒竖，立即落荒而逃。呜呼，看样世界上定有男人喜绿牙齿的，否则怎么现如此奇景哉。幸亏这男人为数不多，否则群雌粥粥，有黑牙齿焉，有绿牙齿焉，有红牙齿焉，有蓝牙齿焉，有青牙齿焉，有五光十牙齿焉，像发一样，各有各的独特一，这世界就更啦。

最的牙齿不但宜白，而且宜小；不但宜小，而且宜密；不但宜密，而且宜排列整齐。白小密齐，齿的四大要素，缺一便全盘皆输。这个标准，现在固如此，恐怕自盘古立天地，直迄二十世纪，千万年间，莫不如此也。东方朔先生上汉武帝刘彻先生书，便自自擂曰：“臣朔目若悬珠，齿若编贝。”这几个字奇矣妙矣，淋漓尽致矣。贝壳受海经年累月的冲洗，洁白无疵，而且像用线把它“编”起来，其整齐可知。女孩如果长着这样的牙齿，真是上帝对她特别恩典，无怪东方朔先生对镜自览之余，连皇帝那里都要自夸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