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里直接调上来的。56年红太号召大家“百齐放，百家争鸣”，这些知识分便争相在省报上发表社论，可是文人终究骨轻，等到红太问：“这是为什么？”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写的都是诛心之言。

荆重不是文人，他是个义士。他从没写过社论，但是他却愿意为那个言辞最激烈的人背起罪责。

“大伙的社论都是匿名发的，我去了，他们难还会考我学问？”

杨厅长不同意，在这个全是文人的教育厅里，就只有这个小伙最对自己胃，他不想毁了他：“你不想投票就给我去，我们继续开会！”

荆重抵死不从，和杨厅长的副官扭打在了一起，拼得一伤，最后两边都退了一步——投票发生在了医院的产房门外。

前天夜里老蒋的媳妇难产，他一直没睡守在产房外，了许多包烟，他忽然想开了：这个国家不会放过自己，不如担下所有罪责，用这份恩义换来那边母的平安。

所以他没有去开会，却没想到那九个人会这么快跑来医院找自己。

“档给我吧，我现在签……”

“不！会议还没开始！我们是来医院开会的！”

老蒋看着这个满是伤的男人，想哭，又想笑：自己当初去湖城公办的时候认识了这个小老弟，机灵能，还认得许多字。平时喜唱着“情义千斤重，一诺沉江底！”的戏文，说这是自家的家训。觉得这个小老弟是个可造之材，便把他带了省城，没想到他也争气，没过几年，已经爬到了这么的位。

伍胥渡江的地方叫胥浦，老蒋从来不信这个小老弟会是那个渔父的后代，可是当他满伤痕地把一行人带到自己前时，他忽然眶一：也许书里的记载是错的。但他又想笑：没用的，小老弟，我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江底才是我的归……

“投票开始吧……”杨厅长说。

听着产房里自己孩的啼哭，老蒋拦住了大家：“不用了，我发社论用的都是自己的笔名，大家不用为难了。杨团长，把文件给我吧。”

荆重哭了，他哭得很大声，就像他第一次看《渔父》的时候，他不明白那个渔父为什么要江底。

老蒋签完了档，安抚着自己的小老弟：“哥哥就要走了，我知自己是一个弱的人，很可能挨不住里面的苦……”

荆重不可思议地自己的老大哥，批命地摇，可老蒋只是温和地说：“你听我说完……筠窈，你的嫂，你们是见过的。她原先是我的学生，从来只知看鸳鸯蝴蝶的小说，什么营生都不会。前几日，她娘家那边传来噩耗，我的丈人已经被打倒了……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啊。”

荆重哭着说：“大哥……我在湖城有一间房没人知，我把你和嫂藏……”

“别说傻话了。你不是总问我，当年私塾先生给你批的命是什么意思么？我现在告诉你，你的五行有病，金盛木衰，是个大好的命局，不过以后最好找个名字里带木的婆娘。行了……哥哥走了，待会小筠醒了你帮我告诉她，孩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叫洪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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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一觉醒来，发觉车已到了湖城。方才梦里似乎听到有人在哭，哭声时而脆亮，像个婴孩；时而低沉，像个悲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