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董家有朝一日容不下她了，她也要让卢嬷嬷和碧玉能逃得一条生路，她就死而无憾了。

元秀坐了片刻，抬手摸上乌黑有光泽的发髻，上面还着一支碧玉嵌金丝天然蜻蜓发簪，一支是金镶碧玉竹纹钗，是她仅剩下的唯二首饰。

元秀抬看过去，笼罩在她周遭的寂寥和决绝消失无踪，碧玉才敢说话：“哥儿叫的大夫来了，就在外候着呢。”

罗家金银坊的首饰不但名贵，而且是仅此一件，绝无第二件。这也是董严氏千方百计，一定要谋夺元秀嫁妆的原因之一。

有富可敌国的盐商，但董严氏家可不在其中。严家跟董严氏全力谋求董家平妻的位置，也是为了提份。不然，董家也不会放风声，说董严氏跟元秀妹和睦，说元秀认为自己弱多病，董严氏不得已才接下家的重任，元秀为了表示激和谢，方才将自己的首饰赠与了董严氏。

“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也不再对董家和董扬抱有任何幻想。董家不是好归宿，董扬也不是良人，有盼不如没有盼。”

元秀不像卢嬷嬷这般激动，她的心已是枯井，不起一丝波澜。看清了董家，看清了董扬，她又岂会再将希望寄托在他们上呢？！

“夫人，您这么说，老心里难受。”她家夫人还不到双十年华，却已是心如止，怎不叫她心痛。

“夫人。”碧玉的心猛地一，忽的生一难受和害怕，急忙忙唤。她不愿意看到发呆的元秀，总让她觉得元秀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样。

她不能一支也不留，一是让二老看着她不是素面朝天，二是要为卢嬷嬷和碧玉的将来打算。

“是。”卢嬷嬷收泪，转去了。

着描金首饰匣，一脸的心疼加惋惜。

“卢嬷嬷，你快去办吧，不要告诉爹娘知。”元秀轻声促，不忘叮咛一声，不能让元父元母知晓。

她嫁，除了新嫁衣，每季的衣裳都了不少，还有许多的衣料绸缎。虽然被董严氏抢了一大半去，但剩下的这些也值不少银。

她无法想象元秀变成寻常妇人的模样，虽然三年来元秀生活困苦，但卢嬷嬷还是在心里安，董家没有全抢走元秀的首饰和衣裳，也就还有一线的盼。

“是那位老大夫吗？”元秀在秋竹院三年，偶尔有个疼脑，董家不会为她请董家专用的名医，只会先晾她几天，再草草请个大夫过来瞅瞅，就

昔日元秀嫁到董家，真可谓是十里红妆。嫁妆里的田庄是上好的田庄，铺是赚钱的铺，首饰是罗家金银坊的首饰，衣料绸缎也都是上等，全是锦绣阁的品。

“夫人，留着这些首饰、衣裳，您还有个盼，若是都死当了，那就什么盼都没有了。”卢嬷嬷捧着描金首饰匣，一边哭，一边哀哀说。

既然她已放下过去，既然她跟董家，跟董扬的缘分已尽，也就不必留着这些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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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盐商家的庶女，董严氏的嫁妆里可没有一件罗家金银坊的首饰，那不仅仅是份的象征，更是世家里上世家的象征。

而今，元秀断然舍弃，是否就注定了她要一辈都被困在秋竹院里，再也无法走去一步呢？

“都当了。”元秀没有一惋惜和留恋，这些首饰代表了她的过去，也代表了她跟董家，跟董扬的那一份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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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嬷嬷，日后我也用不到这些首饰了，对了还有那些衣料绸缎，也一并叫柳哥儿典当了吧，一样要死当。爹娘要看诊，锐哥儿要找个能跟着爹娘京，无牵无挂的嬷嬷。还有咱们日后的吃穿用度，哪一样都要用银。不能都指着董家来施舍，横竖我也不用应酬，索就过过平常的日吧。”

碧玉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恍然走神的元秀，黄昏的余光洒落在元秀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芒，又安静，又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