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此起彼落忧伤的狼歌哭嗥，在额仑草原持续了很久很久，成为动天地，泣鬼神，摄人魂的千古绝唱。母狼们像是要把千万年来，年年丧丧女的积怨统统哭来，苍茫黑暗的草原沉浸在万年的悲痛之中。

陈阵默默肃立，只觉得彻骨的寒冷。杨克噙着泪，慢慢走小狼，握住小狼脖上的项圈，拍拍它的和背，轻轻地安抚它。

母狼们的哀嗥悲歌渐渐低落。小狼挣开了杨克，像是生怕黑暗中的声音再次消失，起朝着西北方向扑跃。然后极不甘心地又一次昂起了，凭着自己有限的记忆力，不顾一切地嗥了几句较长的狼语来。陈阵心里一沉，压低声音说：坏了！他和杨克都明显到，小狼的嗥声与母狼的狼语差别极大，小狼可能把模仿的重放在母狼温柔哀怨的气上了，而且，小狼的底气还是不够，它不能嗥得像母狼那样长。结果，当小狼这几句不对嘴的狼话传过去以后，狼群的嗥声一下全消失了。草原一片静默。

陈阵彻底气。他猜想，可能小狼把母狼们真切悲伤的话漫画化了，模仿成了嘲，悲切成了挖苦，甚至可能它把从狼王那里学来的狼话也了去。小狼模仿的这几句狼话可能变成：孩啊……记得还你，你是谁？……妈妈回到边，快回答！欧……欧……

或许，小狼说的还不如陈阵编想的好。不怎样，让一条生下来就脱离狼界，与人狗羊一起长大的小狼，刚会“说话”就回答这样复杂的问题，确实是太难为它了。

陈阵望着远突然寂灭无声的山坡。他猜测，那些盼心切的母狼们一定气昏了，这个小氓居然拿它们的悲伤讽刺挖苦寻开心。可能整个狼群都愤怒了，这个小混决不是它们想要寻找的同类，更不是它们准备冒死拼抢的狼群弟，一贯多疑的狼群定是极度怀疑小狼的份。善于设圈诱杀猎而闻名草原的狼，经常看到同类陷人设陷阱的狼王狼们，也许断定这条“小狼”是牧人设置的一个诱饵，是一只极诱惑力、杀伤力、但伪装得了破绽的“狼夹”。

狼群也可能怀疑这条“小狼”是一条来路不明的野。草原上从来没有人养狼崽的先例。每年天，那些会骑的两条的家伙，总会带上狗群搜狼寻，熏掏狼窝。尖的母狼，可以在隐蔽的远看到人掏狼崽，上扔上天摔死。母狼回到被毁的，能闻到四充满了鲜血的气味。有些母狼还能从旧营盘找到被埋地下的，被剥了的狼崽尸。那么恨狼的人怎么可能养小狼？

狼群也可能判断，这条会狼嗥的小东西不是狼，而是狗。在额仑草原，狼群常常在北边长长的沙附近，见到穿着绿衣服的带枪人，他们总是带着五六条耳朵像狼耳一样竖立的大狗，有几条狼耳大狗也会学狼嗥。那些大狗比本地大狗厉害得多，每年都有一些狼被它们追上咬死。多半，这个也会狼嗥的小氓，就是“狼耳大狗”的小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