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脸上的皱纹慢慢松开，他一面用鬃着狼夹，一面说：蒙古人这么少，要守住这么大的草原难啊。不打狼，蒙古人还要少；打狼打多了，蒙古人更要少……

毕利格笑迷了，说：你猜着了一半，我是在煮狼夹。不过，我的牙不成了，是狼夹的牙好，你看看这夹是不是满钢牙？

陈阵惊讶地问：您煮狼夹什么？

老人看着陈阵说：孩啊，我看你是被狼缠住了，我老了，这本事传给你。只要多上心，能打着狼。可你要记住你阿爸的话，狼是腾格里派下来保护草原的，狼没了，草原也保不住。狼没了，蒙古人的灵魂也就上不了天了。

老人说：狼有灵，有神助，有鬼帮，难斗啊……

陈阵正要顺着鬼神往下问，阿爸跪起来从锅里捞夹了，狼夹很大很重，一大锅只能煮一个夹。陈阵帮老人用木捞夹，放在一块油腻腻的麻袋上，然后又下了一只夹。老人说：昨天我让全家人先了一天夹，我先煮过一遍了，这会儿是第二遍。这还不成，呆会儿，还得用鬃蘸着炼好的油再两遍，这才能用。真到下夹的时候还要手，上粪，打狼跟打仗一样，心不细不成。要比女人的心还细，比嘎斯迈的心还要细。老人笑。

陈阵吃了一惊，叹：狼的鼻也太厉害了。

老人的话中似乎藏有玄机，一时不易搞懂，陈阵有些疑惑地把问话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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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阵心一震，追问：您说狼和蒙古人都是草原的卫兵？

老人说：狼太多了就不是神，就成了妖，人杀妖，就没错。要是草原羊被妖杀光了，人也活不成，那草原也保不住。我们蒙古人也是腾格里派下来保护草原的。没有草原，就没有蒙古人，没有蒙古人也就没有草原。

陈阵有慌，忙说：阿爸，您知，我是最反对大汉人主义的，也不赞成关内的农民到草原来开荒地。

老人捋了捋黄白的胡须说：你要是这么想，就还斗不过狼。狼鼻比狗灵，有一星半的锈味和人味，那你就瞎忙乎了。有一回我把夹得净净，一锈味人味也没有。可到了也没夹着狼，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天我下完夹不小心咳一痰，我要是连雪带痰一块捧走也就没事了，可我踩了一脚，又扒拉些雪盖上痰，想着没事，可还是让狼给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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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狼啊。毕利格指指大锅说：我来考考你，你闻闻这是什么味？

所有的狼夹都理好了，老人对陈阵说：跟我一块去下夹，你要好好看我是咋下的。老人上一付帆布手，又递给陈阵一副。然后起拿着一个狼

嘎斯迈望着陈阵，指指碗架说：我知你又想喝我的茶了，我手埋汰，你自个儿动手吧。陈阵不喜炒米，最喜嘎斯迈的豆腐，就抓了四五块放在碗里，又拿起壶，倒了满满一碗茶。嘎斯迈说：本来阿爸是要带图去下夹的，可他的脸还不了门，就让你这个汉人儿去吧。陈阵笑：只要是狼的事，阿爸就忘不了我。是吧，阿爸？

老人的目光突然变得警惕和陌生，他盯着陈阵的睛说：没错。可是你们……你们汉人不懂这个理。

陈阵摇摇。老人指了指炉旁的一盆说：那是，是我从泡那边捡回来的。煮一大锅汤，再用汤煮狼夹，你知这是为的啥？为的是煮掉夹的铁锈味。陈阵明白了，立刻来了兴趣说：得，这下狼该踩夹里去了，狼还是斗不过人。

陈阵问：阿爸，狼是草原的保护神，那您为什么还要打狼呢？听说您在场的会上，也同意大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