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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羊对陈阵来说也有一个好，独自一人在草原上，总能找到静静思索的时间，任凭思想天行空自由翱翔。他从北京带来的两大箱名著、加上杨克的一箱选的史书和禁书，他这个羊倌可以学羊的反刍法来消化它们。晚上，在油灯下如羊一样吞咽古今经典书籍；白天，在羊群旁边又如羊一样反刍中外文化华。细嚼慢刍，反复琢磨，竟觉故纸有如青草多。白天放羊时，陈阵大多是在刍嚼和思虑中打发光。有时也可以一目十行飞快地读几页书，但必须在确定周围没有狼的情况下才敢看。难真像毕利格老人说的那样要懂草原，懂蒙古人，就

三四倍，但质松，无鲜味，牧民谁也不吃。

再就是山羊，数量很少，只占羊群总数的二三十分之一。虽然山羊啃草毁草场，但山羊绒价值昂贵，而且山羊中的阉羊大多有利角又胆大，敢与狼拼斗。羊群里放一些山羊，常常可以抵挡孤狼独狼的偷袭。因此，蒙古羊群的领羊通常都由几十只大角山羊担任。羊们认草、认家又有主见，走到草好的地方就压住阵脚，走到草差的地方就大步星。山羊比绵羊还有个优，就是它一受到狼攻击就会咩咩叫，起到报警的作用。不像绵羊，胆小又愚蠢，被狼咬开了肚也吓得一声不吭，任狼宰割。陈阵发现蒙古牧民擅长平衡，善于利用草原万各自的特长，能够把矛盾的比例，调节到害最小而收益最大的黄金分割线上。

两个羊倌一人放羊，一人下夜。放羊记工十分，下夜记工八分。两人工作可以互相班，互相调换，一人有事另一人经常连一天一夜或两夜两天。如果狗好圈好，季下夜照样可以睡足觉。但夏秋冬三季游牧，没有季接羔营盘的土石羊圈，只靠半圈用车、栅栏和大毡搭的挡风墙，本挡不住狼。如果狼害严重，下夜绝对是件苦差事，整夜甭想睡觉，要打着手电围羊群转，跟狗一块儿扯破嗓叫喊一夜。乌力吉说，下夜主要是为了防狼，每年牧场支付下夜工分费用就占了全工分支的三分之一左右。这是牧场支付给狼的又一大笔开销。下夜是牧区蒙族妇女的主要职业，女人晚上下夜，白天繁重家务，一年四季很少能睡个整觉。人昼行，狼夜战；人困顿，狼神，草原狼搅得草原人晨昏颠倒，寝不安，拖垮了一家又一家，一代又一代的女人。因而，蒙古包的主妇，大多多病短寿，但也炼了一些悍拖不垮的、有一副好骨女人。草原狼繁过密，草原人一年年却难以大幅度增长。然而，古代蒙古草原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人过剩，而大范围垦荒求的事情。是草原狼控制了草原人舒舒服服地发展。

羊群是草原牧业的基础，养着羊群有羊吃，有羊穿，有羊粪烧，有两份工分收，草原原始游牧的基本生活就有了保障。然而羊倌的工作极为枯燥单调，磨人耗人拴人，从早到晚在茫茫绿野或雪原，一个人与羊群为伍，如果登远望，方圆几十里见不到一个人影。没有人说话，不敢专心读书，时时得提防狼来偷袭。每天总有苏武牧羊那孤独苍凉，人如荒草的觉，挥之不去，侵膏肓。陈阵常常觉得自己老了，很老了，比苏武还要老。千万年的草原一都没变，人还在原始游牧，还在与狼争，争得那样残酷，那样难分胜负。陈阵经常觉得自己好像是落到草原的北京山人，遇到的敌人还是狼。如果哪天在草原晨雾中，手持节杖的苏武，或是围着兽的猿人向他走来，他都不会吃惊。可能他们相遇时，彼此比比划划说的话题还是狼。额仑草原的时间是化石钟，没有分秒滴漏。是什么东西使草原面容凝固不动，永葆草原远古时代的原貌？难又是狼？

第七章（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