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一定兴奋得发狂发癫，一定激亢得围着最密集的一堆尸疯跑邪舞。它们的兴奋也一定持续了很长时间，所以冰湖上留下了这鬼画符似的狼怪圈。

陈阵发现以人之心度狼之腑，也有许多狼的行为疑可以大致得到合理解释。狗通人，人通狼，或狼也通人。天地人合一，人狗狼也无法断然分开。要不怎能在这片可怕的屠场，发现了那么多的人的潜影和叠影，包括日本人、中国人、蒙古人，还有发现了“人对人是狼”这一信条的西方人。可能研究人得从研究狼手，或者研究狼得从人手，狼学可能是一门涉及人学的大学问。

一行人跟着图，顺着事故发生路线逆行北走。陈阵靠近毕利格老人问：阿爸，狼群究竟为什么要跑这么一条来？老人望望四周，故意勒缰放慢步，两人慢慢落到了队伍的后面。老人轻声说：我在额仑草场活了六十多年，这样的狼圈也见过几回。我小时候也像你一样问过阿爸。阿爸说，草原上的狼是腾格里派到这里来保护白音窝拉神山和额仑草原的，谁要是糟践山和草原，腾格里和白音窝拉山神就会发怒，派狼群来咬死它们，再把它们赏给狼吃。狼群每次收到天神和山神的赏赐以后，就会兴地围着赏跑，一圈一圈地跑，跑一个大圆圈，跟腾格里一样圆，跟太月亮一样圆。这个圆圈就是狼给腾格里的回信，跟现在的谢信差不离。腾格里收到回音以后，狼就可以大吃二喝了。狼喜抬看天望月，鼻尖冲天，对腾格里长嗥，要是月亮旁边了一圈亮圈，这晚准起风，狼也一准动。狼比人会看天气。狼能看圆画圆，就是说狼能通天啊。

陈阵乐了，他一向喜民间神话故事。毕利格老人对狼圆圈的这个解释，在文学上似乎还真能自圆其说，而且也不能说里面没有一科学。狼可能确实在长期的捕猎实践中掌握了石而雨、月而风等等自然规律。陈阵不由得叹：这太有意思了，在草原上，太旁边会圆圈，月亮旁边会圆圈，牧民在远打手势让人家过去，也是用手画大圈。这个圆圈真像一个神神怪怪的信号。您这么一说我又麻了，草原上的狼这么神，还会给腾格里划圆圈、发信号，真得慌。

老人说：草原上的狼可是个怪，我跟狼打了一辈，还是斗不过狼。这回了这么大的事故，我也没料到。狼总是在你想不到的时候，想不到的地方钻来，一来就是一大帮，你说狼没有腾格里帮忙它能这么厉害吗？

前面人站住了，有人下铲雪。陈阵跟着毕利格策跑去，在人们面前又发现了尸，但并不集中，而是四五匹散成一长溜。更远还有人大叫：有死狼！有死狼！陈阵想，这里一定就是图说的狼群舍命撕肚的地方，也是群最终全军覆没的转折。他的心一下又吊了起来，通通、通通地狂不停。

包顺贵骑在上，在上挥舞着鞭大喊大叫：别跑！别跑！都过来。挖这边两匹就行了，先挖，后挖狼。大家要注意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切缴获要公！谁来，办谁的学习班！

人们很快地聚到两匹旁边，铲雪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