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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3)

毕利格老人脸陡变。陈阵慌得咽下后面的话,他意识到自己地冒犯了老人心中的神灵,冒犯了草原民族的图腾。但他已收不回自己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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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阵慢慢走到黄羊的旁,在他的里它哪里是一黄羊,而完全是一只温顺的母鹿,它也确实长着一对母鹿般丽、让人怜的大睛。陈阵摸了摸黄羊的,它睁大了惊恐的睛,满目是乞生哀求的神。陈阵抚摸着这跪倒在他脚下,可怜无助的柔弱生命,心里微微颤栗起来:他为什么不去保护这些温柔丽、和平的草,而渐渐站到嗜杀成的狼的立场去了呢。一直听狼外婆、东郭先生和狼、以及各仇恨狼的故事长大的陈阵,不由脱:这些黄羊真是太可怜了。狼真是可恶,滥杀无辜,把人家的命不当命,真该千刀万剐……

陈阵心猛然震撼不已,老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战鼓的鼓,敲得他的心通通通通地连续颤疼。他到草原民族不仅在军事智慧上,刚勇猛的格上远远过农耕民族,而且在许多观念上也远胜于农耕民族。这些古老的草原逻辑,一下就抓住了民族与草民族、几千年来杀得你死我活的本。老人的这一番话,犹如在蒙古原上俯看华北平原,居临下,狼牙利齿,铿锵有力,锋利有理,锐不可挡。一向雄辩的陈阵顿时哑无言。他的汉族农耕文化的生命观、生存观、生活观,刚一撞上了草原逻辑和文化,顿时就坍塌了一半。陈阵不得不承认,煌煌天理,应当是在游牧民族这一边。草原民族捍卫的是“大命”——草原和自然的命比人命更宝贵;而农耕民族捍卫的是“小命”——天下最宝贵的是人命和活命。可是“大命没了小命全都没命”。陈阵反复念叨这句话,心里有些疼痛起来。突然想到历史上草原民族大量赶杀农耕民族,并力图把农田恢复成牧场的那些行为,不由越发地疑惑。陈阵过去一直认为这是落后倒退的野蛮人行为,经老人这一拨,用大命与小命的关系尺度,来重新衡量和判断,他到还真不能只用“野蛮”来给这行为定,因为这“野蛮”中,却包着保护人类生存基础的刻文明。如果站在“大命”的立场上看,农耕民族大量烧荒垦荒,屯垦戍边,破坏草原和自然的大命,再危及人类的小命,难不是更野蛮的野蛮吗?东西方人都说大地是人类的母亲,难残害母亲还能

铺到西边雪的地方。又倒换了十几次,终于走到了没有一个雪坑,但留下不少羊粪和羊蹄印的雪坡。老人说:好了,放它走吧。它要是再掉下去,那就是腾格里的意思了。

老人瞪着陈阵,急吼吼地说:难草不是命?草原不是命?在蒙古草原,草和草原是大命,剩下的都是小命,小命要靠大命才能活命,连狼和人都是小命。吃草的东西,要比吃的东西更可恶。你觉着黄羊可怜,难草就不可怜?黄羊有四条快,平常它跑起来,能把追它的狼累吐了血。黄羊渴了能跑到河边喝,冷了能跑到坡晒太。可草呢?草虽是大命,可草的命最薄最苦。这么浅,土这么薄。长在地上,跑,跑不了半尺;挪,挪不了三寸;谁都可以踩它、吃它、啃它、糟践它。一泡就可以烧死一大片草。草要是长在沙里和石里,可怜得连都开不开、草籽都打不来啊。在草原,要说可怜,就数草最可怜。蒙古人最可怜最心疼的就是草和草原。要说杀生,黄羊杀起草来,比打草机还厉害。黄羊群没命地啃草场就不是“杀生”?就不是杀草原的大命?把草原的大命杀死了,草原上的小命全都没命!黄羊成了灾,就比狼群更可怕。草原上不光有白灾、黑灾,还有黄灾。黄灾一来,黄羊就跟吃人一个样……

老人稀疏的胡须不停地抖动,比这只黄羊抖得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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