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那十多个桩橛和刺的石灰白线，不仅常三，几乎全村人都看到了，但大家一时还没有将此与平坟联系起来。

告示贴的当天，便有几个老人坐不住了，他们一阵嘀咕后决定去找告示的郑明。在挂着“河海县油区办公室”的那两间临时办公场所的砖房前，常三正倒背着手等他们。几个老人满腔怒气地与油工办公室主任的涉，却让郑明给他们上了一场政治课。

“照你的意思，我们这些人死的时候，连块埋的埝都没了？”常三两盯着油区办主任。郑明并没有注意这个熟悉的长辈今天的反常表现，继续他的谈阔论，他告诉几个老人，从今往后河海县要照国家政策实行火葬制度，再过两个月火葬场就能建起来。县里还准备建一骨灰存放大楼，所有被烧者的骨灰全都存放在大楼上的指定位置。

河父海母26（95）

第一场雨在兆财的预报下准时地下了起来，一连几天不见晴日。在沥沥拉拉的雨中，蛤蟆湾村人记起了一队社员与张家窝棚首次群殴前的那段日。也是同样的雨，雨不仅没把一队社员的火打，恰恰相反，嗅觉稍稍灵的人都会闻到一重的火药味。而今，同样的雨里充斥着更加重的火药味，连几岁的孩都能清晰地嗅得到，他们被这气味呛得不停地打着嚏。

患了失症和厌症的蛤蟆湾村人被折磨得神疲力尽，只要一闭上睛，便会看到一条系于大炸药包上的胳膊的导火索，而导火索一旁是一团动的火苗。

雨停下来的那个上午，全村人真的看到了一堆燃烧的火苗。那是被浇透汽油的工程技术员林唯的尸在静静地燃烧。比烧焦的动混浊百倍的焦尸气味顿时在蛤蟆湾村里弥漫开来。这是县里为因情而死的年轻人举办的一个特殊葬礼。

他们要用特殊的丧葬仪式向蛤蟆湾村人现说法，昭示文明的丧葬自此取代全尸土葬的陈俗陋习。县委第二书记王志远亲自主持天丧葬大会。他的鞋上沾满泥，手里捧着一只骨灰盒，耐心地等待燃烧的尸成为灰烬。林唯的丧葬会事实上是县里安排的平坟开幕式，两台庞大的推土机就停在蛤蟆湾坟场边待命，一经林唯的骨灰被装骨灰盒，不十分钟，两台庞然大便会将坟场大大小小的坟夷为平地。

蛤蟆湾村人同时将林唯尸的燃烧理解成了渐渐近胳膊导火索的那团搅得每个人无法安寝的火苗。

大家没收到任何哪怕简短得只有一个字的指令，就象几年前河父海母之地数万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公社机关一样，纷纷走村，集中到坟场。此时，林唯尸上的火苗恰恰在灰烬中熄灭。两台推土机如同两怪兽般并排着着烟开坟场，在它们离第一座坟仅有几米远时，两名司机同时看到从坟后站起一个大的影，他的手里平端着一杆被打磨得发亮的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