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咳、咳咳咳嗯，早会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看黄姊布置好了没。」

望著落荒而逃的背影，那抹迅速被范源藏起的腼腆让我玩味许久。稍後坐在会议室里，我刻意将视线凝聚在他上，看他故不知，却是一无法排遣的不自在气场，我心里开始隐有所，却不确定。

学法四年，本科从业十一个月，我活得还不算长，可看过、听过、经手过的故事、型八卦、各类案件，也让我生命的宽度不算窄了。

因为喜读杂书，衷稗官野史胜过正史列传，所以我大学时期就知魏晋南北朝曾过一位男皇后，知二战时期的纳粹战俘营怎麽对待别倒错者，也看过猩猩群里的雄首领会同罗喽的行为研究。

所以，当时我归纳的结论，是：同之间的恋慕，不是近代才现的现象，是人类本里一畸形的分化。大概，就跟我的耳疾一样，都是天，都会遗传。

不过，知归知，推论归推论，无论二十一世纪後我曾多麽自豪我在大学时期就有这麽接近正确的同恋观念，在我猜测范源可能对我＜心思不纯＞的当下虽不至於觉得他龌龊，却是越想越觉不可思议，一方面一想到他若过来搂抱我，心理上便会生难以接受的排斥，一方面又想知他为什麽会这样，会这样真的是天生的？

当时我还不知，我未来的人拥有不逊於我的直觉，因为他也算障人士。这不愿被人看轻、自矜自、自立自、力保尊严的直觉在千千万万的残志不残的斗士上都能看得到，而他的度，刚好也不输给我的。

於是，就在我开始留意不给他机会碰我的同时，他也主动与我保持比以往要更远的距离，不仅气上全然公事化，变得很严肃都不笑，非不得已要引起我注意时他会拿文件在我前晃，少数几次走神叫不醒他不是请人来轻拍我，就是用纸张卷起来轻碰我的肩或手臂。

比方说，现在就是。

「对不起，总务再送的下个月采买申请书修改好了，劳您再过目。」间接以文件夹的窄边搁上我前肘，把我的注意力从冥思里唤回来的男人垂下视线不看我，字条上跟他嘴上的沟通又以对不起当开，从他休完假回来已经过了三个礼拜，每一天，每一次，一日复一日，一回又一回，皆是如此。

外办事过路，我听不见他的叫唤他索也陪我在路旁枯站，任一个接一个的绿灯亮起又熄灭，也不再来拉我。

有一很不舒服的情绪，在我心间迅速的累积成一冲动，这份贴在我袖上的文件夹成为冲垮堤防的最後一袭浪，不是最，不是最，却是最碍！

「你！」我摔开笔，用力拽住他的领带，迫他与我四目相对，以鼻尖相差鼻尖不十五公分的距离：「想要，怎、样？」

他是第一次听见我说话，所以，嘴微张憋住气，愣愣望著我的反应显得有傻，有些可笑，我却觉得很满意。

为什麽觉得很满意？发生那时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