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人兽传奇猎

宜昌吃猪油锅盔才跟着他舅舅杨夺来革命的。结果他们在神农架就走不见了。爹说：宜昌有大船，宜昌有洋灰路。爹说，结果是他一个人从东过的江，宜昌连见也没见着。好在跟上了别的队。过江时，风急浪，又死了不少人。

爹那时本来是不想让端去的，那时候他还小。可在筹集药材的时候，这小运气来了，在一天放学回来的山路上，碰见老虎赶獐吃。老虎吃了獐，咬碎了獐上的麝香，让刚好路过的端捡到了。还是个白獐的香，白獐黑獐，麝香都是黑褐的，细砂一样。就这样，爹就答应了端也去，并许诺他两个鞋板一样大的猪油锅盔。

这又是一个蓝的森林的夜晚，白中秋已没有了恐惧，拢着火坐着，思前想后，不禁鼻发酸。泪就扑簌扑簌地下来了。咱山里人像个啥哩？咱这个家，像个啥哩？还有啥指望哩？那不就破罐破摔了么？不能像爹这么吃了一辈苦终老，变成老糊涂啊！

白中秋走过去，看到猴大的脑袋，就知是被那晒太的毒蛇咬死的。他凭空捡了一只猴，背篓里，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哪儿经历过的。对，就是那次跟爹去宜昌的时候，也是秋天，也是猴，也是蛇。还有那令他突然回忆起的夜的山林恐怖。

今天，响河依然淌着。白中秋走在这条曾走过的山路上，心里伤心难受。爹老啦，哥白大年抠瞎我儿的双坐牢啦，弟端也烧成了一个“树蔸”。爹老糊涂了，我也老啦，可边连个知知冷的女人也没有，生活艰难，在土里刨就像刨金一样难。我心有不甘啊，心有不甘！

三更之时雪下，

一更之时雪下地，

急急打降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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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的猎人峰像一个传说站在夜幕之中，在烟云迷茫的最。白中秋摸着脸上被老熊抓过的伤痕——已经结痂了，里念着窑师傅教给他的雪山咒语：

二更之时下大霜，

奉请雪山玉龙王，

第五章雪山咒语（4）

又是一个好秋天啊，当然是指天气。从凉盘垭到响河谷，一路上山烂漫，百果累累。秋天该熟的野果猫儿屎、八月炸、猕猴桃都散发一阵阵朗朗甜味，引来嗡嗡的蜂和苍蝇。吊钟样的蔷薇果和一串串海棠果也不住地往地下掉，仿佛要争先恐后钻地下去一样。白中秋坐在蔷薇树下，鲜红的吊钟果满地都是，随便抓一把里，酸酸甜甜满是味。五味果是紫的，一嘟噜一嘟噜挂在丛中、悬崖上、河坎边。山里说冷就冷，冬天会突然而至，一些动都嗅到了冬天可怕的气息，正在拼命补充营养，或者晒着太以收更多抵御寒冷的量。比如一些黄褐的蛇就像树枝一样攀援在树枝上，一动不动地晒着太。走到河谷的时候，白中秋听到一阵凄惨的叫声，刚跟老熊过招不久的他，一个噤，仔细一瞧，是一只猴，正在拼命甩手，最后从树上掉下来，号叫着，不一会就死了。

……那个蓝天幕笼罩的山林的夜晚，星空宛如万双生冷的鬼。爹因背了太重的药材而睡了，要他们兄弟三个给火里添柴驱兽。大哥白大年老念叨着猪油锅盔，着黑黑的手指也呼呼睡了，弟弟端也歪在草棵中睡去，就剩下白中秋还睁着两只睛，拼命往火堆里添柴。那个夜啊，那个通往宜昌的少年的夜，树冠在岔七岔八地编织成一张网，柴禾发燃烧的噼剥声，夜枭和鬼瞪哥（猫鹰）不时发惊叫，就像被大人喝斥后忍泣的哭童。远传来凄凉的麂呼唤，娃娃一阵一阵地恸哭，狼或者扒狗在仰天悲嗥。他心中的惧怕是那么广，只盼着天快亮。终于，天边现了一线曙，可以看到爹活动胳膊和腮帮了，一只晨雀岩吱叽了一声，哗哗轰响的响河又现它的姿态，白中秋才把绷的神经和肌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