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早丧的仪式开始了！

等看傻的人们反应过来，就振开双翅，飞翔起来。扑扑扑扑地在堂屋里满天飞，人们就去捉。飞上神龛，打翻了令牌和蜡烛，又飞向夜壶吊灯，把那火焰扑打得满屋掉，溅到人们的里，让人喊叫；又咚咚咚飞到了棺材里，哗哗拍打翅膀，也把那残存的血溅到了死者白秀满脸满——那一镇长买的化纤西服已是血迹斑斑。鲁瞎听准声音就去抓，可又飞到他上，把血洒了他满脸，站在他肩还屙了一泡屎。鲁瞎慌大喊：

铁匠六指一手拿着扁钉，一手拿着锤，只等棺材盖盖上，他就要下锤了。

“啊嗬嗬——啊嗬嗬——”十八个盖棺的汉抬起棺盖正往他们师傅的棺材上盖去，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他们看到——

人们已经把白椿和白丫儿绑在了门前的树上，怕这些后人的哭声惊扰了亡者上路。

有人把白秀的獐枕换成了“鸣枕”，把他手上的打狗换成了火烧粑粑，将他平时所用之：虎爪烟袋、卵火药、脚码、牤筒、香签筒、猎刀、挠钩、百年老铳、弹袋，等等一一丢棺材。天五更，鸣沉月，那华幡五，五方童就要来接引亡魂了——他们在白家门已等了三天两夜。

那个死尸，那个在棺材里睡了几天几夜的白秀白大爷，“腾”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五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捉住！”

“神农县政府办公室、县民政局唁函：惊悉布镇白云坳村打虎英雄，红军失散人员白秀同志不幸逝世，我们……”

“娃没啦！娃没啦！我家焦（糟）娃没啦！”闯门来的舒耳也着力喊着，与捉人撞了个满怀。

开始撒米……打火炮……响一起敲响……赶仗围猎的牤筒一起响！这山的白云坳里，再一次传了让群山万万兽再一次打战的牤筒声。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再没有人能享受到如此浩大的葬礼——猎王死了！

“别忙别忙！我是县政府通讯员！”

金钗本是神农架山中罕，这龙凤尾钗又是罕中之罕。这钗比一般金钗长许多，似龙，尾如凤，煞是好看，这钗只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悬崖峭之上，下临一万丈潭，那潭上反的日月之光恰好照到这崖畔金钗之上，因汲了山川雨、日月华，它才有神奇药力。白秀家

“焦、焦、焦……”吐着恶臭的舒耳扒开人群向那个细脖光脑袋的通讯员喊。可被人拉开了，示意让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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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谢小儿白端的那碗金钗酒——那可是百年龙凤尾金钗（石斛）泡的酒啊。小儿知我就好这，是在发丧时用火钳撬开我的嘴，将那碗黄灿灿的酒倒肚去。我本来无有死去，只是动弹不得，心气虚脱，有了这百年金钗酒，血就开始叭叭地膨胀，心肺扑扑地腾，啪啪地蠕动，腔突然泻千万黄灿灿的光，烤得我内气腾腾，呼呼响。又能清晰听见那儿孙、徒弟的哭声、尖锐混杂的火炮声、鲁瞎法的念诵声，还有蚯蚓拱土的窸窣声、果实炸裂的嘣嘣声、禽兽奔跑的哒哒声。秋啊，秋，秋风无垠无涯，秋浩浩，秋叶飘飘洒洒……我这老又被起死回生的金钗酒给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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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悲痛，谨致以切的哀悼……白秀同志永垂不朽！……”

一个年轻人突然跌跌撞撞，上气不接下气地闯屋来，脸像一张白纸，大呼大家住手。一屋的人看他喝下去，缓过一重重的、艰难的气来。看他拿一个大信封，又从中一份有大红圆印的纸张来，大一气，背着手，沉重地向棺材鞠了一躬，照着纸张沉沉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