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哥都对不住了。

城已快半夜。街的两排房中间，一线暗灰的天空。低参差的屋檐，在夜幕下勾勒两蜿蜒起伏的曲线，沉沉地向路人压下来。临街的房都没有窗，好些过去都是铺面房，一式的木板，木板门。有些人家了灯，从木板隙间隐隐地透些昏黄的光亮，朦朦胧胧地像没有睡醒瞌睡的倦。

（bsp;魏学贤低在街上匆匆走着。这些街，过去有的是青砖墁地，有的是石板铺陈。晴天净净，到了雨天，地泛着亮光。屋檐上垂挂下来的两排帘，在地面敲打无数，留下两浅浅的凹痕。这些窄窄的街巷，曾经是那样喧闹，那样充满了市井彩和地域文化，随着岁月一起，成为他生命的一分。他在这上面走了几十年，到上右派帽，走路不能抬，他更是把每一条街巷的每一块石几乎都记清了。活着！活着！活着就是抗争，就是胜利。

家慧正着灯等他。孩们先吃过饭，已经睡了。魏学贤先到缸里舀了瓢凉，不歇气地喝下去，又了把脸，才坐下来吃饭。

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一只白瓷盘，上面倒扣着一只瓷碗。家慧把碗揭开，下面是半盘黑糊糊的咸菜，一只雪白的荷包扎地卧在上面。

魏学贤不错地看着那只，问家慧：“哪儿的？”家慧站在锅边盛饭，说：“买的，有个人偷偷提到门来卖。”魏学贤说：“这么贵的东西，咋不留给孩们吃？”家慧说：“他们都吃了，这是给你留的。”

魏学贤喝着糊糊，筷只朝咸菜夹，卧在上面，碰也不碰，像没看见。家慧夹起往他碗里送，魏学贤把碗往后一缩，叭一声落在地上。家慧嘴里说着：“你看你，你看你。”赶起，把拈在手里，又是，又是拍，却无济于事，只得在瓢里用清涮涮。说：“他们真吃了，你咋不信？”魏学贤问：“你吃没？”家慧说：“吃了，吃了。”

魏学贤盯着她睛看，家慧认真地笑着却还是没掩饰住脸上的不自然。魏学贤一将咬去一半，剩下的一半搁回盘，睛看着她。家慧无奈地叹气，说：“好，我吃。”她把半个夹起来，咬了一，剩下的忽一下伸魏学贤碗里，怕他又往外夹，用筷摁住。魏学贤低着，把那半块吃下去了。

家慧等他把饭吃完，问：“拿定主意没？”魏学贤说：“主意没变。”家慧说：“我就知你是这话。”

魏学贤说：“你先听我分析分析。”他掰着手指，轻声说：“抵死不下乡，最坏坏不过两宗事儿：一是挨批斗，二是街上把粮本收了。一宗我不怕，已经习惯了。后一宗难。不过粮本收了，也不能说就没活路。粮局买不到粮，就去黑市上吃价。”

家慧大惊失，说：“价粮哪是我们吃的。”魏学贤说：“天生一人，必有一路。下乡是找死，留城是奔活。你是奔死，还是奔活？”家慧说：“我想奔活，可是活路都给人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