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个男声说：“快叫她来。”女人冷漠地转过，把她带亮着灯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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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很警惕地问：“你找谁？”家慧因为慌张，有语无次，问：“他在屋里吧？”女人问：“你说谁？谁在屋里？”家慧忙说：“我找庄先生。”女人对这称呼先是有些讶异。“庄先生？哪个庄先生？”一会儿自己又悟过来，问：“你找他啥？”家慧嗫嚅：“我、我有事儿想请他帮忙。”顿了一会儿，又补一句：“我是益生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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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慧正不知所措，庄瞎开问：“你是益生堂的？”他的声音很低，很圆。家慧略略有些吃惊，觉得即使魏学贤也没有这么好听的嗓音。她回答说：“我是益生堂大姑娘。”她心里本来就张，又受了庄瞎影响，也把声音憋在嗓里说话，得像是见了鬼，话一，连自己都觉?得慌。

门里到黑黢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浊的泔的酸味儿。家慧正不知朝哪儿迈脚，从一间屋里走一个年龄在五十岁上下的女人。从她背后半开着的门里，透一缕微弱的光线。

庄瞎站起来，在墙角摸摸索索半天，回来把手伸给家慧。家慧在昏暗的灯光里，看清是三枚铜钱。庄瞎教她双手握，把铜钱置于掌心，然后贴在前，在心里反复默念所问之事。家慧就照他教的方法握着铜钱，却私自篡改了默诵的内容。她问的是：“学贤和家廉在这次运动中会不会

庄瞎问：“你来有事儿？”家慧吞吞吐吐说：“我想打一卦。”庄瞎说：“想问啥事儿？”家慧一下被问住了。虽然有太多的迹象证明要事儿，可是究竟会什么事，她却是一雾。

晚上，哄着魏昊睡了，她对魏学贤说：“你帮我照看昊昊，我回去一趟，大嫂说找我有事。”魏学贤说：“我陪你去。”家慧说：“昊昊睡着，屋里得留人。”

两人在北大街分了手。家慧怀里抱着魏昊，越走越觉得沉，等抱到家，发现内衣都有些乎乎的。

庄瞎说：“益生堂老掌柜是个忠厚人，往年从你们门上路过，掌柜的只要见了，总要拉我坐会儿，喝。”家慧说：“那是应该的，街坊嘛。”她站在屋里，正愁找不到坐的地方，庄瞎女人拿只凳往屋里一丢，又走开了。

屋很窄，除了一张床，就是庄瞎底下那把椅。床还有一箱，煤油灯就放在箱上。庄瞎边儿靠着一细竹竿，背对门坐在椅上，脖伸去，两只耳朵像犬一样支着，听见动静，就略微侧一下脑袋，大半个脸对着有响声的地方。

屋里坐着茅山有名的庄瞎。他小时候两患白内障失明，解放前一直靠给人算命为生。解放后，庄瞎成了改造对象，占卜吉凶的招牌不准再打了，可是肚不怎么改造总是要吃，庄瞎不得不关起门，将占卜吉凶，预测未来的营生转地下。

她了门，先在街上七拐八拐绕了半天圈，最后停在一巷的门前，往巷两看看，轻轻推推门，发现门里没门闩。门开时吱呀一响，吓得她通打了个寒战。

说：“听我们德成说，学校最近要定右派，外好些学校都定了。”家慧把魏昊抱在前，挡着自己，问：“啥叫右派？”国华摇摇，左右看看，低声说：“报上都写着呢，反正不是好事。”家慧追问：“比‘洗澡’还坏？”国华很肯定地说：“比那坏多了。”

庄瞎又问：“你是想问财，还是想问官？”家慧说：“我想问问孩爸爸跟舅舅是不是平安。”庄瞎说：“问夫便不能问兄，一回只能问一个。”家慧想了想，说：“那就问问孩舅舅。”

益生堂第一章（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