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大脾气，将来谁家敢娶呀？”玉芝说：“你可错了，梅家二姑娘可是少有的好。每回我跟你大哥去，都是她端茶倒，递烟拿吃的，礼数周到得很。醉和的小儿还真是不上她。”

家礼送完客从外面来，玉芝和家义还在说话。他站在天井里望望天，说：“快搬，雨眨就到了。”果然，没等话音落下，屋瓦上响起一片哗啦啦的雨声。三个人小跑着把最后两个药簸箕搬堂屋。

家礼问：“梅掌柜那儿你去不去？”家义反问：“你看呢？”家礼说：“没事儿还是去吧，梅掌柜是个要脸面的人。”家义装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说：“那就去呗。”

梅秀玉从小得过小儿麻痹，留下后遗症，左胳臂比右胳臂要细许多，活吃不住劲。不过上帝往往给有残缺的人更多貌，梅秀玉虽说质弱些，却比梅秀琬生得妩媚，柔。梅秀琬去四川时，她缠着也要去。梅秀琬说：“行，你把自己穿的换的收拾好，天黑早睡，明儿一早我叫你。”她真的学着梅秀琬的样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包裹，谁知第二天早晨梅秀琬偷偷溜了。梅秀玉守着那个带不走的包裹坐在自己屋里哭得不吃饭。梅秀成说：“你跟你不一样，你有残疾。娘死的时候待过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你要真走那么远，我还咋照顾？”梅秀玉不敢说我不需要你的照顾，那样等于把大哥几年来对自己的照顾一笔都抹了，可是她的心是和一样能飞的。

她和家义第一次见面是在庙会上。那时她还小，长得很灵秀，右眉一颗痣，很招人，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嘴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因为是养兴谦的小，人多杂的场合一现，总能引起些波澜。家义就在人家的指指中认识了她。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像石丢河里，扑通一声微响，两人的心里从此都失了平静。以后再遇庙会和清明踏青，彼此就在人群里互相寻找，睛比什么都忙。等四目一对，相视一笑，心里立时都像天开着的原野一样，彩斑斓，一片明亮和灿烂。相见的机会很少，想见的心思却多。梅秀玉想到自己的残疾，不敢有任何奢望。家义想到梅家的财势，思虑益生堂恐难匹，想要上门提亲的念起了无数次，又打消了无数次。两个都是心思繁复的人，只能默默忍受相思之苦。有时在街上偶尔遇见，波一闪，梅秀玉几乎就要厥。回到家里，想到母亲死得早，又离得远，两个嫂嫂腹剑。哥哥虽说疼自己，这些女儿家的心思却不好跟他细说，就不免默默地对镜垂泪。

茅山人俗话：了萝卜地宽，嫁了姑娘嫂嫂喜。醉和上门求亲被梅秀玉回绝，两个嫂都觉得气恼，故意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些老姑娘、尼姑之类的闲话给她听。大嫂说：“自己有残疾又不是不知，回回媒人上门由着挑三拣四。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呀。”二嫂接话说：“可不是咋的，一个姑娘家，二十大几了还在屋里呆着，自己不嫌寒碜，我们这些嫂的，也背不住外人嚼。”大嫂咬着牙说：“挑，挑，挑，挑得脸上了，就等着给人续弦填房吧。”二嫂嘴一撇：“那还不把梅家人的脸丢光丢尽。”

梅秀玉坐在房里，手里着针，嘴快要咬血来，张看着四，就觉自己活生生是一只锁在笼里的鸟，空有一颗远的心，怎么扑腾也飞不上天去，心里凄楚地对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喊着：“来救我，来救我！”白丝绢上的牡丹还只绣了一片。一滴泪落上去，把亮晶晶的丝线濡得失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