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

后边溪五潭（1）

芙蓉镇南北各有一条溪，南边的叫前垟溪，北边的叫后垟溪。这两条溪是芙蓉的母亲溪，育了一代代芙蓉人。它们是芙蓉历史的见证者，更是芙蓉溪文化的摇篮，其地位在芙蓉举足轻重。但论的规模和声势，后垟溪显然胜过前垟溪。后垟溪也叫后边溪、黄金溪，街上的人习惯称它为后边溪。后边溪逶迤四五公里，溪床开阔，两岸溪椤林片片，下游与大海相接，是一条经年潺潺而充满野趣的溪。它串着许多潭，这些潭或或浅，或大或小，皆清澈见底、冬夏凉，其中潜伏、窜着大量的鱼虾蟹，是人们休闲、觅趣的上乐园。我家住在芙蓉下街，相距后边溪不过百米，少时，我几乎天天泡在后边溪里，我熟悉后边溪的每个潭、每块石和它特有的声音和气味，包括它发生的故事。我与后边溪结下了不解之缘。后边溪就是我的，我的快乐，我的骄傲和自豪，它在我的心中，是一首永远丽动听的歌。今天我所以写下“后边潭五潭”，就是想再一次重温这首歌，并希望读者诸君能真切地分享到我因此而重新获得的快乐。

师姑潭

师姑潭是一个充满生命诱惑而令人畏惧的潭。它位于后边溪上游，静静地坐落在金庵山山脚。金庵山早已不见了庵，路上行人罕至，显得很冷清，它给师姑潭带来的不是闹，而是大的恐怖。假如你是第一次看到师姑潭，那么，你肯定会地倒一凉气。天呀，它是那么的，本来清幽幽的，现在都变成黑幢幢的了，好像里藏着什么鬼怪，随时会把你拉下去。而且，它周边奇的静，特别是清晨和黄昏，只听见一片吱吱吱的虫叫声。你如果给潭里扔石，想借以壮胆，那反而会制造更大的恐怖，因为石击起的声，特别的洪亮和空，好像一下淹过你的。

少时，在我的脑海中，师姑潭就是“死姑潭”，它跟死亡联系在一起，跟鬼怪联系在一起。我和小伙伴们很少去师姑潭，大人们也反对我们去。大家怕掉潭去再也回不来。我们明明知，潭中不可能有鬼怪，那黑幢幢的东西，只是山的倒影，但站在潭边，心里依然很害怕，谁都不敢贸然下去游泳，即便下去游泳，也不敢地潜到底下去。那潭底不可测，而十分的冰凉，人潜下去，就像置于冷殿一般，恐怖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让你骨悚然。

正是因为去的人很少，师姑潭便成了香鱼的天下。潭中的香鱼很旺，它们又大又，有的一尺来长，基本上是那些发育成熟、壮的成年一代，它们在光的照下，其影在潭中不时地发耀的光芒。每年暑天，香鱼们不断地从这里发，顺而下，又逆而上，把后边溪搅得四溅，闪闪发亮。而每年秋，香鱼们在溪下游的海湾里产了卵，大分死去，小分沿着原路返回，然后在这里越冬。

师姑潭香鱼如此之多，这自然是师姑潭的造化。因了香鱼，师姑潭似乎变得生动、亲切起来，有时竟让人忘记了恐怖，站在潭边久久不肯离去。然而，也恰恰是因了香鱼，师姑潭却惹了大祸，它在经历了漫长的沉寂岁月之后，忽然有一天，随着“轰”的一声响，它那不可测的潭被掀上了天，立刻，回声而动，震撼了整个溪谷。

那是潭炸鱼，是人类最野蛮、最残酷的一捕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