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师戈利特贝格接近起来了。

这个人能够很通俗地解释一切难懂的名词。他有一把开启一切知识之锁的钥匙。他用两

个手指把镜正一正，从厚玻璃片中盯住我的睛，好象拿一些小钉钉我的脑门一

般，对我说：“好朋友，一个名词好象树上的一片叶，为了明白为什么这些叶不是那样

的而是这样的，我们必须先明白这株树是怎样生长起来的，必须学习。好朋友，书好比一座

丽的园；园里什么都有：有的叫人见了舒服，有的对人有用……”我常常到那药房

里去，为那些害慢“烧心”病的大人们买苏打粉和苦土，为孩们买月桂膏和泻药，我

就顺便去找他。他的简短的教导，使我对于书籍的态度更加端正了。

不知不觉地我对书籍好象一个酒徒对酒一般，变成不可一日无此君了。

书籍使我看见了一另外的生活，一刺激人们、使人们去大事业，去犯法的烈的

情和愿望。我看在我周围的那些人，是既不会大事业，也不会去犯法的，他们活着，

好象跟书中所写的世界完全没有关系。他们的生活中，有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呢？——这是难

解的。我不愿过这生活……这是我很清楚的，我不愿意……我从图片的说明上知了布拉

格、敦、黎那些地方的街上并没有坑洼和垃圾堆，有的只是笔直宽阔的路，房和

教堂也是另一样。在那里既没有人必须在屋里过六个月的冬天，也没有只准吃酸白

菜、醃蘑菇、燕麦面片、铃薯和讨厌的麻油的大斋日。过大斋日不准看书，《绘画论

坛》被他们收起了；这空虚的斋戒生活，又迫到我的上来了。现在把这生活和书中见

过的来比较，更觉得它的贫乏和畸形。一有书看，我的心境就好，神就振作，活也得

利索，因为心里有了目标：早些把活完了，就可以多剩一时间来看书。但书被没收了之

后，我便变得百无聊赖、懒洋洋的了，害上一从来不曾有过的健忘症。

记得正是这无聊的时候，发生了一桩奇怪的事：有一天晚上，大家正要睡觉，忽然传

来嗡嗡的教堂的钟声。家里的人都被惊起来了，半着的人们到窗边互相问：“失火

了吗？……是打警钟吧？”

别的房里，也都在忙，门砰砰碰碰地响。有人牵着好了的在院里跑。老婆

大声嚷，说教堂里失了盗。

主人竭力阻止她：

（bsp;“够了，妈……不是听得很清楚吗，这不是警钟。”

“那么就是主教死了……”

维克托从床上爬下来，一面穿衣服，一面嘴里嘀咕：“我可知了什么事，我知。”

主人叫我跑上阁楼去望有没有火光。我跑上楼去，从天窗爬到屋上，望不见火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