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局长当然不好说什么，只竖了耳朵听着。刁大义刚才没能及时上话，觉得没尽到一个下的职责，很对不起康局长。又于书法不甚了了，想了半天才想起随可见的郑板桥的字，忙说：“老板的字超凡脱俗，我看跟郑板桥的难得糊涂好有一比。”蔡科长决不同意，说：“差矣，郑板桥算什么？我觉得老板的字更接近，颇政治家的风范。”

“还说你们是老板的左右手，今天才知老板是大书法家，老板在书法界早就享有盛誉了。”

胡国搞不清他们笑什么，正要追问，一伙参观者从另一个方向转了过来，原来是刚才和康局长一同位列主席台的几位领导。走在最前面的是市委宣传赵长，后是文化局钱局长和文联孙主席。几个人跟康局长和姚老师打过招呼，便对康局长的书法品论足了一番，接着又就“意阅同已”四个字发表了各自的见。

钱局长据说是赵长一手提起来的人。当时文化局局长时，竞争对手太多，常委一时难以决断，后来还是赵长一锤定音，说姓钱的过去在文店和化厂过领导，虽然文店和化厂都是在他手上倒闭的，但毕竟跟“文”和“化”打过多年，贵都市同时备文和化这样宝贵的实践经验的人并不多嘛，让姓钱的个文化局局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嘛。姓钱的就这样成了文化局局长。这段逸事可能传得神了一，赵长不可能拿这样的理由来提他，但钱局长文化局局长前过文店经理和化厂厂长却是人所共知的，组织也有档案可查。这一阵钱局长见赵长表态在先，自己不拿些姿态，实在对不起赵长多年的栽培，也不像一个下的。何况自己还是文化局局长，总得显示一下自己的文化品味吧，也就鼓着勇气：“赵长的指示非常英明，这几个字实在是妙，简直妙不可言。我看这四个字不是孔说的，就是孟说的，或是秦始皇说的，一句话，肯定是先哲圣贤说的，不可能是现在那些文化不，张就是错字别字的歌星笑星影星这星那星说的。”

胡国不懂为何，说：“蔡科长你说什么？？有的？”大家笑起来，嘲讽胡国：“还说你是国家，是什么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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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个人这时也停下步，对其作其人一番品评。

赵长是钱局长和孙主席的上司，位显言重，自然比下有见识，他不表个态，底下的人也不好张嘴。赵长于是腰往后闪闪，左右摆了摆，像平时给下发指示一样，伸胖胖的指，着墙上：“意同已，同意阅，妙啊，真是妙啊！”

孙主席看上去就知是同行几个人中最有学养的。事实是不久前他就过正儿八经的个人著作。而且这著作他没掏过一分钱，是企业赞助印来的。不是文坛领袖，谁书不要自己钱？凭这一就足以说明他价和著作的不同一般。孙主席也经常是这么自诩的。其著作还不薄，足有三百页之多。结集前都是见过报的，内容极其丰富，其中一百页是表扬抓革命促生产的押了韵的诗歌，一百页是记叙孙主席本人被各级领导亲切接见的激情散文，一百页是报各类会议和表扬好人好事的通讯。孙主席就是凭这著作被赵长慧识珠，无可非议地上文联主席的。他因此有充足的理由看不起当过文店经理和化厂厂长的钱局长，觉得自己的著作才是文化。孙主席也就满怀了优越，将墙上四个字反复咂了几遍，尔后一边摇晃脑，一边拖长声音诵：“意阅者，意悦也，同已者，已同也，天下已同，不亦悦乎？不亦乐乎？”要补充的是，孙主席将此的“乐”诵作成了yuè，音同阅和悦，足见他还是知“乐”至少是有两个以上读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