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在工作间隙，我们就找地方睡觉。本来可以睡到休息室的，但那里太窄，男男女女都挤在一起睡觉，很不成统，况且还有一个郭大酒缸在那里散发着恶臭。只要不是很冷的冬天，我们就会找一个角落眯一会儿，或者是在贮槽后面，或者是在电箱旁边，总之是一些黑暗而燥的地方，又能睡觉，又不会被值班抓到。

那时候，我在工厂里倒三班。夜的工厂是另一个模样，走在厂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一些暗淡的灯光照着路面，远的贮槽影影绰绰。被灯光照的蒸汽，在一片迷离中升起并且消散。机的持续轰鸣和远达的声音，构造工厂夜晚独有的寂静。假如我忘记自己是个造糖的，而是一个摄影师，一个导演，一个画家，这景其实也是很迷人的。

夜班很轻松，只要完成三批产量就能下班。我是前工序，不用等别人，倒是别人经常我得快一。那时候也有偷工减料的，明明应该搅拌两个小时的，就缩短个二十分钟，反正最后也查不来，生产次品也不会扣工人奖金，最多车间主任被撤掉。夜班没人，只要不在车间里烟，烟会把大家都炸上天，对谁都没好。

夜班时候，厂里会备两个值班，他们在办公大楼里。每到凌晨一，就拎着个手电筒来查岗，查到有人睡觉，就扣其一个月的奖金。有些很懒，或者跟工人情不错，也可能就不来查岗，有些比较麻烦的，比如胡得力和倒b，就需要大家打起神来对付。那时候上夜班，第一件事就是到门房去问一声，今天哪个值班，门房的老一报名字，我们就知今天晚上能不能睡觉了。

留张名片吧，我转给他。”我说：“不用啦。”我把郭大酒缸扶正，端起他的脸，他已经认不我了。我说：“不错啊，西装是阿玛尼的，领带是什么牌的？”姑娘说：“不知。”我想了想，本来应该他两个大嘴，以示留念，但我一时找不到当年在糖车间打人的心情，我拍了拍他的脸，就当自己了他的嘴吧。打人和一样，十年前欠下的债，十年之后必然是一笔勾销，否则就是犯，就是氓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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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总是半夜九骑着自行车门，十不到，我就车间，把衣服换了，然后去接班。我上夜班从来不迟到，因为必须接班，假如我不去上班，别人就不能下班，这是工厂的规定。郭大酒缸是本指望不上了。在我前面的那个班组是两个女工，让女工夜回家是件极其缺德的事，会遇到犯。我再坏也不能犯的同谋。

厂抓工人睡觉犹如一场游戏，来说，通常是零时候走办公大楼，最先去的地方肯定是电站，电站的值班师傅接受检查完毕，就会打一个电话通知后面的化车间，然后他们自己就躺下来睡觉。化车间的师傅接到电话，就毕恭毕敬地等待检查，完毕之后，就打一个电话通知后面的甲醛车间，然后他们自己也睡觉。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像烽火台一样的警报系统，走到哪个位置，工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办法在工人和之间也形成了默契，假如遇到胡得力和倒b这人，事情就非常麻烦，他们不惜绕路，先去检查甲醛车间，然后去糖车间，然后再一个回枪杀返甲醛车间，搞得鬼神莫测，工人非常疼。每逢胡得力和倒b值班，车间里就得加派一个放哨的，通常是学徒工放哨，如果没有学徒就派实习大学生放哨，如果都没有，就只能抓阄。放哨的人站在车间门，一见到人影，就会喊令：晚饭吃什么！如果说：“吃海鲜的。”那就是自己车间的人，如果没说海鲜，哨兵就撒狂奔，一路奔，一路用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