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去新知新村，那地方很安静，给我的觉很好。我回到农药新村时，心想，妈的，又要忍受那无穷无尽的卡拉ok，结果那天还真没有卡拉ok。有两人家用麦克风在吵架，100分贝以上的脏话带着混响效果在农药新村的天空中盘旋。我希望他们用杀猪刀砍来砍去，死光了就安静了，但他们不砍，他们很有耐地对着麦克风骂：〃你妈哟哟哟哟哟。〃这创意简直可以让周围的人都去自杀。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

阿芳不但要爬上去，还要下来，这就成了大事。化工厂的烟囱，有史以来，仅有三个人打算这么。第一位是在六一年，粮票让人给偷了，那时候丢了粮票就等于判了死刑，他爬上去十米，因为饿，

九二年秋天，厂里了个不大不小的事。那是我请白蓝吃饭的第二天，所以记得特别清楚。人年纪大了，很多记忆都要借助于其他记忆才能重回我边，好像往日寄的信，很多年后被退回，自己拆开读着，自己都会觉得有新鲜。那天我本来是要去医务室索吻，我都想好了，该怎么起承转合，该怎么循序渐。我中时候也吻过女孩，我们同校的女生，成绩很差，长的不赖，她稍微扭了几下，随后就范。之后我就经常去吻她，她也不反抗，甚至懒得扭几下。我想，接吻就是这么个前倨后恭的事情吧。

阿芳就是这么爬上去的，爬的时候没人发现，上去二十米她觉得脚了，就挂在了那里。被人发现之后，厂里所有的人都跑过来围观。关于阿芳的事情，简单来说，是她和一个科员谈恋，被群众揭发来。科员是有老婆的，该老婆是厂里著名的老虎，和我师并称东邪西毒。老虎说，她要把阿芳的x挖来。这话，在一般人听来，只当是威胁，但我这见识过老虎的人就知，她说得得到，在这个世界上她除了自己x不肯挖，其他任何人的都无所谓。我要是阿芳，我也得爬到烟囱上去，遇到老虎最好的办法就是爬树嘛，小时候老师教过（我那小学老师，专门教我们怎么对付老虎狗熊鳄鱼，也不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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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新知新村则很安静，一排排窗里都透橙的台灯光。四周草丛里，只有秋虫的鸣叫，我们轻轻走过，虫声停顿，等我们走远，它便继续歌唱。这停顿仿佛在向我和白蓝致敬。农药新村这个时候是家卡拉ok的黄金时间，无数个麦克风同时向着夜空发鬼哭狼嚎声，好像是罗尼亚的哥特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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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想着索吻的事情，拆泵的时候手脚就慢了，耽误了很久。后来听见有个女工在喊：〃不好了，快去看，仪表室的阿芳爬到烟囱上去了！〃然后，化工厂的工人就不上班了，扔下手里的活，纷纷往锅炉房跑。

我们厂的锅炉房，有个大烟囱。这话等于放，哪个厂的锅炉房都有烟囱。我们厂的大烟囱有三十米，又又壮，建造于五十年代。一般来说，工厂的烟囱上都有钢把手，像梯一样，以便修理工爬上去。我们厂的钢把手很奇怪，把手之间的距离特别短，好像儿童乐园的冒险之路，小孩都能爬。这很危险，偏偏厂里还不把这条别塔的通锁起来，只挂了一个牌：危险，闲人勿上。想自杀的人你这个？爬上去再说吧。

她说：〃到了。〃停车，上锁。我问她：〃就送到这里吗？〃她，对我说：〃今天说的话，你好好回去想想吧。〃我说我知了，成人大学，既然上不了化工职大，那就试试成人大学吧。后来我目送着她上楼，三楼的某一个窗，灯光亮起来，我想那就是白蓝的家。

第43节：第五章白蓝（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