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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她一句：〃钳工不脏，那还是钳工吗？〃我说完不再理她，拎着那个破泵，灰土脸往钳工班的方向走。白蓝说：〃路小路，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我就拎着泵走到她边。她说：〃中午你到我这里来一趟。〃

是，老天爷非要把我的砸开，这也没办法。

她看见我，对我说：〃路小路，你怎么搞得这么脏？〃

厂里的退去之后，我去上班，看见医务室的窗关着，我知她不在，但不死心，还是上去看看。医务室的门关着。隔图书馆的海燕告诉我，白蓝发烧了，一直在家休息。我悻悻地往回走，在黑暗的走廊里，起一烟。我想起她烟的样，细细的一缕烟从嘴里吐来，不像我这样，总是从鼻孔里往外肆无忌惮地烟，搞得自己好像是气式飞机。她这烟的姿势很好看，并且她还教我给女士烟。若年以后，我在饭局上，凡有女士把香烟叼在嘴里，我必定会在同一时间送上一朵温馨的火苗，搞得人家很动，但我在其他方面的表现很差，上楼下楼应该走在女士的前面还是后面，我他妈永远搞不清楚。事实证明我不是个绅士，只是在烟这件事上条件反而已。

中午我早早地吃完了午饭，并且换了一工作服。我有两工作服，本来应该换洗的，但我从来不换，也不洗，一脏得像抹布，另一则崭新如初。我穿着新工作服去医务室，心情稍微好一了。

我爸爸说过，厂医是最不能相信的。这人很难伺候，你需要他们医生的时候，他们就说自己是工人，你真要把他们当工人使唤，他们又说自己是医生。两占便宜的人最不能往，这是我的经验。他们农药厂的厂医是个老，以前赤脚医生的，医术很差，胆更小，曾经有女工被硫酸溅到，送到医务室，说应该把衣服扒开，用自来冲。老明知急救措施，偏偏就是不肯扒衣服，他看着女工的拼命搓手。在那一瞬间，他并没有到自己是个医生，而是他妈的man，并且是个德正派的man。这事情在农药新村人人都知，连最没有文化的老太太都说，这本不是医生，而是吃狗屎的。

她独自在医务室，盘坐在检床上看书，见我来，便趿着鞋下来。我问她，找我何事。她说：〃我还问你呢，听说你来找过我？〃我说：〃也

有一天我在河边的泵房独自拆泵，那地方脏得要命，还闹耗。化工厂附近的耗无人敢惹，都是吃猪下长大的，材硕，看见人都懒得逃窜。我把那泵拆下来之后，横穿路，回到厂里，结果在厂门遇到了白蓝。她脸不错，本来应该寒暄几句，但那天我的心情很糟糕，一是因为我师父老退休了，二是因为耗。

她在医务室几乎没有什么工作可，每年的妇检都是计生办请医生过来的，不用她亲自动手。平时她就些最常见的药，冒通板蓝黄连素什么的，这药众所周知，也没什么效果，也吃不死人。当然，她还负担一个责任，就是给厂里的工人急救，比方说我和德卵这倒霉。但是，此类工作也纯属偶然，半死的人到她手里，真要死了也不能怪她，她自己大学都没毕业，也不知是怎么混厂里来的。

与之相比，我遇上白蓝完全是运气，她不但在医务室把我的衣服扒了下来，还用听诊在我挪来挪去，后来我们熟了，她还给我提过很多饮方面的建议，她甚至预言我在三十岁以后会变成一个啤酒肚，让我少吃猪下和可乐。假如你认为这是一个医生应该的，那就大错特错，她只是个厂医，厂医应该是农药厂的老那样，只要德正派，随便谁死了都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