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泵卸下之后，会有农民工用扁担挑着一个新泵过来，钳工负责把新泵装上去，农民工就把有故障的泵挑到钳工班去。泵有很多，最重的那一，得八个农民工才能挑起来。

据说，人老了以后梦，都是关于往昔的。人老了就没有未来了，即使在梦里也看不到未来。我三十岁的时候经常梦见往昔，拎着一个扳手，迤俪走向厂区的泵房，那里有一个阿姨和一台坏掉的泵在等着我。梦里的我心情平静，一也不觉得委屈。

后一个螺帽简直像是狗x，在那螺栓上，死也不肯下来。我往肺里去足有两公升的空气，脖上青爆，四肢肌绷，上下臼齿磨得嘎吱嘎吱响，好像是要的样。最后一发力，嘎嘣一声，我向后倒去，螺栓竟然被我拧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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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事情说给老听。老问我：〃她长什么样？〃我形容说，眉，卷发，血红嘴，还这么斜躺着。老说，那不叫斜躺，准确的说法是贵妃躺，两并拢，把手撑在腮上，如果两叉开那就不是贵妃躺了，而是潘金莲躺。我翻着珠回忆了一下，说：〃倒真是并拢的。〃

这样的农民工在厂里被称为〃起重工〃，这力劳动正式工都不肯，就找郊区的农民来。后来郊区的农民也不了，就找县里的农民来，再后来，县里的农民也找不到了，厂里的起重工全都成了外省民工。

我把螺丝卸下来之后，又跑工作间，背对着阿姨打电话，叫起重工来扛泵。趁这当，阿姨问我：〃你多大了？〃我对着电话喊：〃喂！喂！起重工吗？你们他妈的怎么还不过来？〃墙上挂着一面小镜，通过镜我看见阿姨撇着嘴，懒洋洋地翻了个，不理我了。

我说：〃我也没办法。它就是断了。〃

老说：〃那个女人叫阿，要离她远一，她并拢的时候还好一，

老说我是生犊，活光凭一蛮力，不讲究技术，就会拧断螺栓。我想起我堂叔说过的，钳工是技术工，没技术的人连螺丝都拧不下来，原来这话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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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断了螺栓是很麻烦的，得用气割枪，把残余的螺栓从基座里割来，再装上一新螺栓。此事不用我来，我只拧螺丝就可以了。这意外是很偶然的事情，我卸过两三百个泵，统共也就碰到了这么一次，但我无论如何想不到，那个泵阿姨竟然因此把我记住了，还到散播，〃老新收的徒弟是个生犊，一上手就把螺栓给拧断了。〃其他泵阿姨听了，也把我给记住了，我去卸泵的时候，她们就会特地关照我说：〃小路啊，拧螺丝的时候当心啊，别把螺栓给拧断了。〃她们凑到我边看着我拧螺丝，把脸上的雪膏气味我的鼻孔里，搞得我只想打嚏。

第19节：第二章泵之王（9）

我想不起十年前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去拆那些showrose了，我也忘了那些阿姨的相貌，四十多岁的女人在我印象中都是差不多的。只有一次，我记忆刻。那次，我独自去糖车间拆一个泵，走工作间，觉得很诡异。那个阿姨把四平方的工作间布置成了一个温馨的闺房，有橙黄的台灯，淡蓝的布幔，椅上是米老鼠的坐垫，最恐怖的是，她不知从那里搬来了一张折叠床！阿姨斜躺在床上，瞄了我一，说：〃二号泵坏了，你自己去修吧。〃

我在地上打了个后翻，爬起来，拎着螺栓去找老，他正在工作间里陪阿姨嗑瓜。我把螺栓往桌上一扔，老皱着眉说：〃怎么搞的，螺栓断了？〃